望山

一往无前。

漫长的告别

Vast:




卿酒酒:







我想我这一生都很难学会一件事,就是心平气和同你讲一声再见。




 








C1.








 








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出了名的刁钻刻薄,助理抱着王源的衣服看着台上,有些不安。








毕竟这出通告是他接下来的,王源要是丢了面子,或者被主持人问出一些石破天惊的私料,他这一碗饭着实担不起。








“用不着太担心。”








旁边有人说话,小助理转头一看,原来是跟着王源的另一位助理小曹姐,只不过她算是自己的前辈,从两年前TF组合解散,三人各有了各的发展前途。小曹姐从那时就开始负责王源了,想到这里,小助理不由得小心地打了声招呼,“小曹姐,这事都赖我……那天你不在,要是你在的话——”也许王源就不会接下这通通告,现在还在台上被人刁难了。








打断他话的是小曹姐的摆手,“你忘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混娱乐圈了?”说到这儿,却不知想起什么,引得她叹出一口气,这口气经年累月,仿佛回到了曾经,“十二三岁,那么小,十四岁就已经上过春晚,红遍全中国了。”








出神地望着台上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王源,这样成长起来的一个明星,是最不需要人操心的。








小助理有点不安,“可我怕她的提问这么尖锐,会触到王源的忌讳。”








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小曹姐笑了笑,然后想起了一个人,但随着这么多年王源和他再无瓜葛和联系,连那个身影都无法完整塑造。尽管这个人如今经常会在隔着一个节目、一个频道出现在王源身边,就像好几年前他在各大舞台上站在王源的身侧一样。








王源很久很久都没有提起他了。








她有些恍惚地想:也许他早就没有什么忌讳了。








 








“还记得你在有一次访谈中提过想去冰岛,这几年有去过吗?”








王源点了点头,似乎真在回味景色,“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值得去很多次。”








下一个问题立即追了上来。








“一个人?”








王源耸肩,“不然呢?”他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笑意,“公司不让我谈女朋友。”








“故交之类的,一个人旅行会很容易寂寞吧,还是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主持人换了一种柔和的近似于拉心的方式,旁敲侧击,看王源会不会露出破绽。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王源在听到这句话后就立即换上了一种表情,进演播厅录制以来从未有过的神情。他嘴畔停着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








有戏!








“我啊,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被人围着看,追着拍。一个人的长途旅行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会寂寞的事,但我却每次都很珍惜这样的时刻……”








他似乎真的头疼过年少成名那些问题。








主持人有点泄气,年纪轻轻,怎么来的一身壁垒,撬都撬不起。她没有耐性了,索性单刀切入,问了一个问题:“这些年和当初的队友有过联系吗?”








王源回答地很快:“有啊。”








他的微笑恰到好处,“尽管分开了,但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回去的车上,王源闭着眼听新来的助理于扬一直夸他,嘴角不由得意扬起。








“真厉害啊老大,我上次见一个女明星被她问得青筋直跳……有的问题我在台下都听得很生气,小曹姐也是,都挑眉了!可是老大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大真厉害,都不会生气吗……”








小曹姐用毛巾堵住他的嘴:“你太吵了。”








王源看着他们打闹,心情有些好,“我们今天下午飞日本玩儿吧?三月份正好可以看樱花。”








“不行。”小曹把日程扔他膝盖上,“你接下来有个试镜。”








王源翻了个白眼,“所以我就说嘛,我真不喜欢当明星。”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老老实实拿起小曹递来的剧本认真看起来,小曹看着他念念有词,有些感慨。








记得她刚接手王源的事情时有看过他年少的视频,这个重庆长大的小孩,当初对着镜头笑嘻嘻,说他来公司只是为了捡趴活。








而很多年过去,不知道初衷变了多少,王源一直拿最硬性的标准苛求自己,有时候连她都觉得太过苛刻,那种不要命燃烧自我的劲头,就好像是在不露痕迹和人比拼一样。可是比拼什么呢?








除了他那两位队友之外,他已经是同龄最优秀的人了。








一阵风吹醒她的回想,抬头一看,王源开了一半的车窗,漏进来夜市和灯火,以及海滨城市特有的春季晚风。迎着傍晚的光看去,海天一线之间烧着一笼夕阳火,尽头的岛屿也不知道是不是台湾。








王源也在看着这景色,可她却猜不透对方此时此刻在想念什么。








寂静之下,她问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每一次看他在台上游刃有余,兼具诙谐地处理所有危机,她都很想问这个问题。








“王源。”








上次这么正式地叫出他的名字,还是从他当初的公司拿回合同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怅然若失,和人间一切失去联系一般坐在走廊里,尽头的窗燃烧着一轮即将跌入夜色的夕阳火。








上次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小曹知道,他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








“你说的那些,有一句真话吗?”








王源笑了笑,“我以为你这么严肃要问什么呢,”他有些无辜,“当然全都是真话啊。”








她点了点头,觉得执着于这个问题的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于是转过头。这时她才发现她坐在副驾,车上的小电视恰好就在她的身后,此时屏幕上正跳出一段广告,正中央的人笑起来有一颗虎牙,少年的一切都已经过渡至成熟,只有这一颗若隐若现的虎牙还和年少有着联系。








刚才王源就在透过自己,看着他昔日的队友吗?








还在猜想时,身后却又响起了王源的声音。








这个声音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像坠着铅球般疲倦,像饱含热泪般心酸,这样太不像王源,她有些怔住,车子驶过一段断堤,夕阳的红光濒死亮了最后两瞬。








“没有一句真话。”








王源又接着说:“连我刚刚的承认,也不是真话。”








 








 








C2.








 








这两句话说的都很心酸,接连两次的否定词满是遗憾。小曹愣了片刻,立即转过头,“你……”








然而王源的脸一晃神,马上就雨过天晴。








他还得意洋洋挥了挥手里的剧本。








“我在演练。”








语气一秒之间切换到了和平时一样懒洋洋和欢快的语调,再正常不过,但小曹真觉得这样完美微笑的王源,其实是缺了一点东西的。或许是一些因不再执念挽留于身边而早已在岁月间消逝无影踪的习惯,记忆。总之王源没有以前活的那么认真,倔强。








遇到一种事,比如说感情这样可以模棱两可的事,却非要要一个理由。








王源变成一个对所有事都很上心周到的成熟的大人,但这只是表象。








他对一切都很散漫。








无所谓。随便。








 








就是“我早已是不惧怕任何失去的状态因为我一无所有”。








但想想很奇怪不是么?组合解散是当初避无可避的选择,他也没有选错,走了一条稳步上升的道路,即使没有以前那么话题十足,但这样平静地去做事业未免就不是王源想要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一帆风顺。怎么偏偏还这么矛盾呢?








 








当然她回去以后又翻了一下那个钉在一起的剧本,翻遍头也没有找到王源据说是拿来演练的台词。








即兴发挥么?








她翻到了头,露出剧本的一行名字——漫长的告别。








试镜的日子就在明天。








 








“眼罩呢?”王源一上车就问。








于扬赶紧递给他,王源点头,“谢了。”说完就倒进座位呼呼大睡。








于扬挺想和他套套近乎的,奈何要看小曹姐眼色,她瞪了自己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祖宗可有顶天大的起床气。”








于扬只得哦了一声,但他是个话唠,忍不住就想说话,“小曹姐,我记得王源以前是唱歌的啊,怎么现在接戏这么多……”








“唱歌?”








小曹姐想了想,跳了一个节拍,“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一整车的人都笑了。她又接着说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当是2014年呢?”








王源心想,眼罩是个好东西。








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其实醒着。








听着那些没有恶意的笑声他也早已没有一开始刺耳的感觉,成熟以后才慢慢知道,有一些分开怪不得任何人,也怪不得自己。光是在漫长岁月里学着接受分离已经是一件难事,再加上怪罪,心何其堪。








他只是觉得,时光最是无情,一夜之间就可过沧海。








人不会一直停在2014年,那些唱过的歌唯一剩下的也只有组合名曲可供一场笑谈,至于执着于他们年少情怀的另一种歌,早就没人记得了。








但他不认为这是多糟糕的一件事。他一直在向前走,认真拍戏,好好做综艺,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唱一唱歌。








没有多成功,但他不在乎什么成功不成功,求仁得仁,年少成名已经足够热闹,现在人生还给他一场安静。








就像曾经分开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光里,对自己说的:“这是对我们最高的报答,你要时时刻刻牢记,千万不能松懈。祝我们两个以后都能成功。”








当时没有说再见。








他和他都没有。








 








为什么呢?








 








“相亲不一定相爱,还有可能伤害,我对你的依恋没能全部结束,所以开不了口说那声再见……这是李编剧讲的,这剧本说起来很简单,就是难求难舍,分不开和舍不得。现在有没有进入状态?”导演指着剧本,“可以了咱们就开始。”








王源点头:“开始吧。”








对面打了板,光变暗,人全数隐匿进黑暗。这是他的一场独角戏,场中央只放了一把椅子,而王源就坐在上面,穿着简单,干净,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什么时候真正享受过大学生的正常生活。想想也挺委屈不是么?








他坐在椅子上,仿佛不是面对着一群围观的人,而是隔着星海般的光阴长河,遥遥望着少年声色和对面一个故人。








每次拍戏需要情绪泛滥的时候都要借你出来一用,真是抱歉极了。可自己为外人所称颂的青春唯一发生过的感情,深刻到无法变成谈资只能体内消解吞咽的感情,就是和那个人。








哪个人呢?








 








“第一次见你时,我想起了一句话,相识未必不可以发生在相遇之前的时空。那时我把你我的认识熟知看成天下最好的一件事,但最后一次见你时,我不再这么想了。”








我想的是很俗的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要是什么都停在一开始就好了。








这个“要是”没有一点高兴的语气,千万不要误会。这个“要是”充满无力的叹息,而我深知一切无法挽回也不想再挽回,所以背身而走,冷淡决然。








王源开始心平气和讲故事,像个说书人。








 








“我们有过两次分开,但奇怪的是每一次都没有说再见。”








 








王俊凯第一次和王源吵架,是在2014年的夏天。忘记是因为什么事,总之闹得很凶,双方扔出无数狠话,不顾情面只想挽回自己的尊严,但遗憾的是两败俱伤,他们都没从彼此身上尝到苦尽甘来的甜头。








那天回到家之后,王源心不在焉玩手游,打着打着速度慢了下来,一滴水落到炮火四射的屏幕上,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每一次和你严重的争吵,都会以为这次就是真正的分开。也正因为在我眼中格外严重,所以一直抱有再不和好的可能,我也很想给我们感情的坟头插上一面白旗,向你低头,向你求饶,可我做不到,我有我的骄傲,我有我一直的习惯,我年轻气盛,我还不想为你改。”








“我只能在你我之间插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告诉我这就是分开,人世间最心痛难忍的常态。”








 








他们第二次的吵架,是在2018年的冬天。原因为什么也忘了,好像是因为一些绯闻,又或者是长期积累的不满和怀疑,也有可能更多的是对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而心灰意冷。娱乐圈中浮浮沉沉,远不需要一出离间计,等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当初的亲密无间早就回不去了,一切皆赖世间人潮拥挤。








何况他们万丈巨星。








 








“他们都说吵架不算什么。我一开始也觉得是,越吵越亲,不算好事也不算是坏事。但和你有一有二再有三,我总会怀疑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和你在争吵呢?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冷战?为什么我总是有这样一个体谅你难处和宽慰我不舍的过程,每一次要做好准备和你再也不见,这真是漫长的凌迟。为什么?”








王俊凯?








 








有一次他们断了所有的联系,整整三个礼拜。








王源最后做了一个梦。梦到被家里人逼婚,婚期还剩一个月。最后关头他逃了出去,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王俊凯,以及他当时的绯闻女友,他们两个人陪着自己逛了街,吃了饭,王俊凯说我很开心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我要和她过一生一世。








在路口过马路时,王源忍受不了了,转身就跑,一路哭一路吼。








你怎么可以把一生一世用给别人呢?








 








王源努力吞咽着上涌的情绪,红着眼圈,坐在唯一的光里。








“我醒来想的第一句话是,其实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但因为你我身份,我从没有说过这句话。








“但是这些,全部都到此为止了。”








所有的事都会变的不是吗?就像你和我都没有考去央音。








到此,他终于可以心无负担,非常释怀地对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说出一句——








王源说:“再见。”








 








灯亮,试镜结束。








安静了半晌,导演比出了一个OK手势,王源静坐了片刻,抬手抹去将滴欲滴的眼泪,就像做了一件分外普通的事,然后笑了起来。








 








于扬抱着毛巾有些不安地等在卫生间门口,小曹姐过来看了下,“还没出来?”








“嗯,会不会有事啊?”








距离王源低着头奔进卫生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于扬忧心忡忡,“我看老大情绪很不对劲的样子。”








小曹姐有点欣慰:“他每次拍戏都是这样,入戏太深。”








“那我这么努力是不是要给点奖励?”








身后传来一个欠扁声音,于扬见王源出来了,赶紧将毛巾递给他。小曹姐有点不情愿,“好吧,你可以讲讲看。”








“我要休假。”王源把擦了两把的毛巾丢给于扬,喜笑颜开,“我订了机票,要去日本看樱花!”








小曹姐有点无奈,“每年都去无不无聊,你好歹也走出亚洲。”








王源才不理她,已经走远了,依稀可以听到于扬在说话,“樱花又好看,花语又好听,每年看也很值啊……”








 








下午三点,王源已经戴着眼罩坐在了飞机上。他摸索着将手机关机,又瞥到那条被他刻意忽略的短信。








其实回复什么早已编辑好了。








就像现在窗外的天,云高海阔,以往的晴晴雨雨再也影响不了他任何。








他长大了,成熟了,已经习惯分离,分离是人世间的常态。道别也是。








所以对于故人重逢这种戏码,他只需要心无负担,心平气和说出一声再见,就可以了。这种庄重足够对得起昔日他们之间陪伴多年的羁绊。








可那条编辑好的短信已经停在草稿箱一个多礼拜,迟迟没有发出去。








五个字像是辞别老态龙钟的往事记忆,一字一叹气。








今不比往昔。








 








——不用了,再见。








 








收信人是他当年的师哥,他当年的队长,他当年喜欢得要死要活却懵然不知的好兄弟。一个曾经比他大一岁的男孩儿,第一次颁奖礼曾握着他的手上台的少年,如一阵潮湿海风吹过他峥嵘岁月也永远停留于他青涩青春的初恋。








现如今缺失了他好几年生活的陌生人。








王俊凯。








 








C3.








 








在分别时刻说出再见总是艰难,王俊凯到了二十岁才深有体会。那一年组合在全国开了五六场演唱会,这么慷慨地回报粉丝,公司第一次做得如此仁至义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三人很久没这么频繁又集中在一起亮相,但有点好笑的是,却为了“临别最后的谢幕”这样的理由。








大家都以为反对解散最激烈的人不会是王俊凯,因为他作为队长,莫名按在肩头巨大强悍的责任感让他得以无比称职,可能他算不上脾气很好,但在组合的事上,没有人比他更听话,更懂事。








“我不同意。”








以往会对他的“不”言听计从的人,现在都远远站在另一边,甚至都没有哄他一哄。气氛凝重,结满了窗外冰冷的霜花。王俊凯慢慢才发现,自己这边,第一次只剩一个人了。








僵持了很久之后,王俊凯有点伤心,甚至伤心过头,带了点自问的茫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孤独地坐着,青苔王座里只剩旧日阴影。有一瞬间他甚至都看不见面前这些人,曾经在这里孤勇蓄力,每一个练习室都有他流过的汗水和疲倦的睡容。想起来的反而都是成名之前的种种小事,辛酸萎靡又激烈抗争,包括参与了这些小事的另一个人,黯淡和荣光他都没有缺席。








跟另一个队友不同,王源是不太一样的。








王源。








王源呢?








王俊凯抬起头,房间里还剩零星几人,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脆弱都被谁看到了,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硬撑。








如果王源没有和他说话的话,他想也许他可以再做无赖小孩几秒钟。








王源的手插在卫衣口袋,之前一直高高挂起事不关己。这种冷淡模样和年少那么不同,王俊凯也是在长大以后才慢慢习惯这一点。他们把重庆小面和鱼洞和南滨路带进了彼此的生命里,却为了一些连他至今都没办法理解的原因慢慢疏离乃至分开。








想不起上一次王源这样坐在他身边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王俊凯请他看电影。








不说话也很有安全感,不用联络也不用伪装,成名成年以后这是很珍贵的一种存在,可是王源做到了,轻而易举。








 








“人都走了。”王俊凯好半天才开口。








你还不走么?








 








可王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真的想继续?”








王俊凯一愣,然后喷薄而出的感动瞬间淹没了他,这种感动很熟悉,就像王源每一次在节目里的救场,就像吵架之后王源难见的主动示弱,就像在屏幕外看到他一个人在努力,就像生命早已熟知的点滴。涓流一样,包住了他千疮百孔的石头心。








他有点说不出的高兴和难受。








他心想你怎么能这样呢?








当我以为陪伴早已消失时,你怎么还能在人走光以后走上来,很自然地问我一声,需不需要我陪你继续。








如果我说我很想再继续,继续这种别具的荣光,是不是你也要点头呢?








但王俊凯不再这么想。








因为王源的这种留下是半强迫式的,他知道也许他说出自己的顾虑,王源应该会摇摇头说我反正什么都随便。他当初就是这么随便地来了公司,随便地开始当明星,王俊凯想了想,觉得今后他不可以让王源这么随便下去。








从前他都是站在组合的视角考虑,这一次,就这一次,他想自私一回,为了王源考虑。








想完这些他如释重负。








“不用了,我同意解散。”








 








王源你飞吧。








 








王源也一愣,似乎没料到他的僵持瞬间就得到了解决,王俊凯答应的如此干脆利索,他都有些怀疑刚刚那么强势抗拒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那好吧。”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在开着灯没有人的练习室聊了很久。








“你上次那个综艺我看了,进步不少啊,可以可以。”








“我去那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








“没办法大家都很忙啊。”








“很久不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








亲密无间好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他们年少的时候总以为有的事长大以后会好一点,起码能得到解决,但他们都低估了世事变迁对他们心的改造。








两个人懒散歪在沙发上,望着墙上他们的新旧照片出了会神。








不约而同想到,原来已经认识这个人这么久了。








久到忘记了时间。








要知道陪伴的份量越重,感知力就越轻。那种存在已经密密麻麻砌入了他的每一次呼吸,就像习惯一样再正常不过。








然后他们又不约而同想到,为什么当初没能真的在一起呢?








有那么几次,都只差临门一脚,偏偏没人捅破那层纱。








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有遗憾的感觉,似乎觉得命运这么做是公平的选择,没有在一起没有关系,他们不会真去和命争抢硬要一个理由,那样和执迷不悟有什么区别,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








 








安静了半晌,王俊凯忽然开口。








“很久都没去南滨路骑车了。”很久很久了。








“下次一起去。”








“从南滨路这一头骑到那一头。”








“再看看鱼洞。”








“然后去吃小面。”








“然后在街头卖唱。”








 








他们那天做好了未来“骑车”这一天衣食住行所有的计划,说的很情真意切,好像要在弥留之际做一点事弥补他们未成的特殊感情。








可王俊凯知道,那一天要永远留给未来了。








约定是为了给余生带来期盼,假如变现,就再也不会有这份期待。








 








所以他不说再见。








 








C4.








 








“好了。”化妆师的手停下来。








王俊凯睁开眼,镜子映出他英气面孔,以及身旁的王源。他们已经化好妆穿好了演出服,此时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也在看,二十岁的王俊凯,只缺少十二年没有王源的光阴,最喜欢他的那时候王俊凯甚至有想过,也许这个人生下来只是为了向世间说明一种可能性。








什么样的可能性呢?








王俊凯朝着镜子笑了笑,“再陪我唱最后一场歌。”








他站起来,三个人朝外走去,走过走廊,停在后台,工作人员给他们带上耳麦,检查无恙,举手报备。








 








准备好了吗。








 








从升降台冒出头的一瞬间,眼前是星海无边光芒闪耀,尖叫像潮水一样从远处扑来。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想这一路是如何走来的,想那些汗水,想那些人后谁都不知道的孤独灯光,全全部部都铺在了如今他的脚下。








2011年,他加入公司,训练之余慢慢参加了很多选秀,但都没能冒出头。








2012年和王源合唱的歌上了微博,还不清楚名气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机场不再像以前很少人,他满心期待未来能够更加热闹。








有了组合,录了新歌,大家一起穿廉价的衣服,录好玩的综艺,在火车头前拍写真,对着巨大吹风机耍酷做鬼脸。








在综艺的最后插了一个心血来潮的短剧。








那个短剧叫做男生学院自习室,他很少在媒体前提过,很多人以为他不记得这些,但青春结束得如此迅疾,他加速成熟也加速老去,变成一个很会念旧的人。








他不会忘记是靠着什么才在2014年火了起来,上了快本以后成为了真正的明星。别人钻研他跌宕起伏的经历如同阅读论文分析路径,但他作为主人公,不曾说起也没法遗忘每一个细节,何况它们都在日渐逼真和璀璨。








因为回不去。








邀请去了春晚,成为了青年代表,单人出席综艺,参演知名导演的电影。








他热血慷锵,杀出了全明星中的一道血途。








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谈“血”这个字。








他特别骄傲,因为是他带着头在领着组合一直走,而且之前的苦练多年一直没有放弃,他是个很喜欢舞台和光芒的人,他不想说如今的星途荣光是因为运气,不想夸自己命好,那些算个屁。他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光明磊落走到今天的,谁比他更有资本骄傲。我理当狂妄。








但是他曾作出许诺要走十年的组合,如今迎来了落幕。








我没能兑现的承诺那么多,没有去的央音,没有去的冰岛,没有一个比组合解散更让我难过。谁也不清楚它对我来说有着什么样的份量,以为我忘了,以为我没良心,以为我变了。其实不是。只是我也认识到,原来真的回不去了。








 








他眼眶迅速变红,潮湿一片。








王俊凯举起手,声音随着耳麦传向四处,“今天来到这里,大家还开心吗!”








 








一个声音要比远处星海里的回应更大声,更有力,就在他旁边。








“开心啊!”








他不用转头也能想象王源的脸,和梦境里每一次一样分外鲜活飞扬,所以他用力笑了出来,“那今晚要好好玩啊!”








音响炸裂,光球绚烂,他抬手一舞,拼命用力,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远甚少年。在这个舞台上,他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永远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抓住王源的手,搂住他的肩,让兄弟名义烂在心底冲刷而去,让喜欢自不量力也要奋力跃起朝着浩浩荡荡流逝的光阴追去,我留在原地,你替我追去,追上去,说出没能说出的那些话。








什么话呢?








王源看着他,眼睛是另外一片遥远的星海,比起挚爱他们的人组成的台下星海丝毫不逊色的另外一片海洋,他曾经探寻过,也迷失过,退出来直至今日今时。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喜欢过你。








或许现在也还喜欢着你,用我自己的方式,安静的,淡淡的,夜深人静才拿出来喜欢一下又轻手轻脚放回去。








从很久很久以前到现在,从不打扰也没有流露的喜欢,因为太过漫长扯成一道经年累月的长丝,相知相守相伴,难能可贵。但我现在已经看不见这道丝了,太细也太轻,生命太过忙碌,什么时候就算断了也并不能发觉。








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








有些难受,有些释怀,王俊凯心想,原来是这样,那道丝早就断了我却不知道。








 








“王源。”








他在纷纷扬扬的飘带里喊了他的名字,耳麦关了,四周全是声潮,他想王源不一定可以看懂他的口型。








所以他又凑近了一点,在王源的耳边用只有王源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要是两年后才认识你就好了。”








不是十二岁,而是二十二岁。








不是把喜欢安放在多变曲折的青春期,而是稳妥更易成真的年龄。








他二十岁出头,仍有这样的天真幼稚孩子气,在即将谢幕的舞台上说了一句“要是怎样就好了”,非常符合离别的感慨气息。如果没有那道眼泪划过脸颊的话。








一晚上的眼红,将忍难忍,捱过了送别没有捱过他。这滴眼泪撑过了每一首歌,在他脑海深处随他一起看完孤独灯光和星海闪耀,坠满皇冠、奖杯、彩旗、无数采访、机器旋转,停在当年小小的自习室,回到了马思远读完信流下眼泪的瞬间。








马思远为了KARRY流过泪。








王源为了王俊凯流过很多泪。








 








王俊凯放开王源的肩,摸了摸王源的头。








我还给你了。








台下掌声雷动星海颤抖人们不舍离去,而他挥着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再见。”








 








C5.








 








飞机平稳穿过云层,远日与汪洋一齐追随身后。王源昏睡了一会儿,醒过来下意识瞥向窗外,刚好看到太阳完全沉入天际。这种风景他一点也不陌生,少年时要坐飞机去各地拍戏、录综艺、参加典礼和各种开机仪式。飞到高处,见到的景色纵然是非同寻常也令人艳羡的,可看得多了也没什么不同。








物以稀为贵。








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人,或者说适用于感情。








谁呢?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多了很多人希望王源和一个男孩儿在一起,希望他们谈一次独一无二的恋爱,希望以情侣身份对待彼此。乍一听这种想法王源觉得非常荒谬,他关于爱情的一切想象来自于电视剧,书还有长辈。没有人对他说过,王源,你可以和一个男孩尝试着在一起。








他以为不能理解这样的爱情,他以为他会如同很多正常人喜欢一个开朗善良的异性,和她稳定谈几年恋爱再步入婚姻殿堂。王俊凯会坐在台下——王源划给好哥们的那一桌人,就像他在他生命中扮演的角色一样,尽职尽责。








但后来他发现他搞错了一件事,刚火的时候,他脑海里感情的触须才稚嫩地迈出步子,一切都需要别人来推波助澜造成影响,那些人的一句调侃都可能会给他的心动造就天时地利的飓风。








那个时候他以为是这些人推着自己走到了王俊凯身前去。








他们希望自己和王俊凯在一起,这种希望他本来不屑一顾,可慢慢在他心底扎根,有了份量,给他怀疑和可能性。总是像个狡猾的小鬼一样指挥他:看一看呀,往那里多走一步去,踩过线就不是兄弟了哦,你要试试吗?








我怎么没有试过呢?








在机场背过的古诗,斗过的气,牵着颤动的数据线,被他摸过的头,无法说出口和解释的我爱你。








他脑海里那条幼小的触须,慢慢挪动着,小心翼翼地探触着这个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世界。








他一直以为这段爱情的开头起步于他们刚火的时候,但后来他发现他错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希望他们在一起的人越多他们就会在一起,再多的人比不上他内心的承认,承认这份喜欢早就发生了,承认他早就对王俊凯动心而不自知。








从始至终都是他推着自己走向王俊凯。








那个狡猾的小鬼,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心。








 








我们能在一起吗?








但是像这样的问话,他从来没和王俊凯说过。








别人都说这是暗恋,他也拿治疗暗恋的药来治疗自己,但其实不是,这是一种和喜欢别人不一样的很特殊的感情。








暗恋是不说出口不被对方知道的,但他们比较特别,有时候彼此都会隐隐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同,但是很怯弱于定义那种不同就是喜欢。








是的,喜欢同性同龄的人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那么高,刚好可以足够自己抬头仰望。








他也没有那么聪明,可能说话行动眼神时时刻刻都是甜蜜的毒药洒得王源满身心都是,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








有可能王俊凯知道。








他不确定什么可以撩得王源动心,所以他什么招数都会给王源使一遍。但是又恰恰因为他不确定王源到底有没有动心,所以他也没那么勇敢,所有的举动都恰好停止在关系的底线之前。








谁都不用负责,谁也都不用受伤。








假如被误会的话还能笑着否认:“没有啊我们只是玩的好。”








有时候想想也很生气,凭什么打着这种友谊万岁的幌子就可以肆无忌惮玩暧昧呢?你对我我对你明明就有些不一样不是吗?








我们当时在最勇敢的年纪,但是却没有做最勇敢的事。








在当时那个盛名的时代,他们收获的远超同龄人的想象,甚至有些大他们很多岁的人也想象不来。如果一个明星的成绩是拿粉丝、阅历、作品来衡量的话,他们当时走的确确实实是一个惊叹号,即便是日后不得已解散,各自以单人身份发展,夜深人静回想起来也是一个如梦似幻的荣耀时代。








可是他却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怀念当时被这种荣耀抵消的一些东西。和正常学生一样的青春,发自内心为了即将而来的周末而开心的周五午后,渐行渐远的爱情。








王源知道,他清楚地理解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那么多,理所应当就要失去一些放弃一些。而且忙碌之中他有可能都注意不到什么在慢慢失去,等到有一天突然发现他和王俊凯之间有种古怪的陌生感,他才意识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怎么来的陌生感呢?








意识到喜欢上王俊凯以后必须面临的有两条道路,服从世俗或者与世俗撕破脸。他们当时是个很微妙的年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或许都不太明白世俗这个词的涵义。一夜之后就开始尝试用挑意中人的眼神来看彼此,很新鲜,以往从未有过的经历。新鲜劲过了会觉得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对王俊凯有了兴趣而已,愿意亲他,也愿意牵他的手,没别的男孩的抵触感和一身鸡皮疙瘩,王源想象了一下觉得不仅可以接受而且非常期待可以说是兴奋地希望如此,他是如此强烈地想把对方以恋爱关系捆绑进自己生命里。








喜欢的哪里是他们惊讶的好几年的哥们,喜欢的只是对方这个人而已。








当时的年纪压根注意不到男男有别,也不懂为什么要避嫌,兴之所至,心之所愿,少年心性莫过于此,既然下晚自习的时候想到了很多很多想要和你说的话,那就一定要在你过生日的特殊日子写信告诉你。








我们在彼此最把彼此看重的日子里提前花费着余生的浪漫、温柔、善意。我们都以为会一直如此,爱情将我和我喜欢的他变成看什么都顺眼的善良上进的人,可事实并非如此,后面的发展一度让他们跌破眼镜难以想象。








太远容易疏远,太近容易情近。








年轻气盛,很难把握住分寸,什么时候说了令对方误会的话,就算心里认了错也不想对他低头,不愿意多加解释,误会一层叠着一层,在你我中间叠成一道高高的灰色的冷漠的墙。转过头才看到,原来早就看不到你了。








想到这里王源又很想怪罪那个荣耀的时代。








也许它才算得上是令他们未成形的爱情渐行渐远的元凶,这个元凶让误会增加了十倍,他们之间的墙不但厚而且及其牢固,无法轻易就用道歉或是和好来破解。








心结久病难愈,酝酿成一场断肠命案。王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对,那个元凶并非是他们的荣耀,他不应该把这个刽子手推给别的人,他应该心平气和接过来,就像他当时一次又一次拿起那把无形的利刃,直到听到一声微弱的呼痛声,才发现砍断了他们之间尚未成形的爱情。








 








哪有那么多架要吵,还不是因为太在乎,眼中只有对方,世界被这个人膨胀占满,嫉妒将每一丝缺点放大,忽视让疑心深重。一开始的时候,王源也以为他是很特殊的,并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他也能自命不凡地确认这种特殊。








但慢慢他就不这样想了。








我在活人,过的是牛逼的一生。我有我的骄傲,你也有你的,我们没法把两种骄傲融合在一起,就像我们的光明依附于一起存在一样。我也不是动物,我有七情六欲,我不痛快了就要吼,我伤心了就要逃,既然不是你命盘上的特殊那我就不要了。








全或者无。








 








记得有一次和王俊凯语气古怪,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架,为的还是樱花花语是什么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








“樱花的花语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可以去查。”








“懒得,你告诉我不就完了。”








“不过动动指头的事啊。”








“那你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你非要和我这样说话?”








“我怎么了?”








“你语气不对。”








“我哪里有不对?”








“算了。”








“不说了。”








 








最开始的喜欢有一百分,非常干净不掺一点假的一百分。王源不是没有做过努力,努力设想过和一个男孩儿——还是父母朋友粉丝都非常熟悉的一个男孩儿手牵手走向未来的画面,这个画面零碎散乱,就如同未来掉落脚边恰似巨大拼图。他以超乎想象的耐心和连自己都不信的认真捡起来,比对设计摆放。








这儿是该放这一块——他们要多少岁同居呢?








这一块放这里——要一起去一个地方旅行,像普通人一样。








还有这一块……








说不上多么宏伟,但是一块一块都是他最好的想象,也是他竭尽全力在那个身不由己的年纪给出的对他和自己所组成的“我们”最好的期待。








然而曲终人散,他最后还是一个人坐在这巨大拼图前,越完满越心酸。








他就在那一刻把一百分剩下的分数全摘干净了,当初的分开也很像净身出户。他为了他们的未来和那么多东西打了架,最后输给的却是这个无法确定的未来,他伤心之余也觉得公平至极,能打败他的只有他的爱情,那样闪闪发亮璀璨于当年,永远散发着青涩香气的年纪,在那样身不由己的荣耀时代,他曾拿真心对待过一个人,足够了。








既然当初全心全意付出过,那么说不说再见也无所谓。








 








王源被一阵颠簸震醒,他好像闻到了一种香气。








他抬头,眼前的玻璃窗外开着一大片樱花,风不动花亦不动,如同凝露如同粉雾,风流卷起无数桃色花瓣扑上青空,在辽阔青天面前这一捧接着一捧的花流显得弱小无力,可他们还是争先恐后如同赴死一般决绝卷上高空。








绝美又绝望。








王源在一瞬之间想起多年前的那次争执,他因为赌气没有回答的问题。








“樱花的花语是什么你知道吗?”








 








一生一世。








 








C6.








 








王俊凯的心岭上站着一只鬼。








他有一张王俊凯十五六岁时的脸,眼神过风般空旷,望着面前静静流淌的苦海。








这海不是很宽阔,但一眼看去就知道无法横渡。








况且这心鬼看起来也并不想贸然横渡,从和王源上一次的分开算起,到今日已经站了好几个年头,十五岁的王俊凯一动不动,在红叶翻飞的高岭站成一块枯石。








 








C7.








 








    王俊凯这些年的生活也如同苦行僧,是说感情生活。








他也不清楚这是为了履行几年前许下的“二十五岁之前不会谈恋爱”的诺言,还是过早挥洒了爱情骨灰以至于他现在提不起心去爱任何人。








有人说你有名有利,有脸有品,你干脆去游戏人间。他们说王俊凯长了一副看着就是来游戏人间的浪子样。王俊凯听了只是无谓笑笑,不多辩驳也不照做。








他其实比别人想象得要更专情重义,而且他的动作都很风淡云轻,可能旁人只是看到了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话,但那就是他从要害之处撕扯下来的赤子真心,他尝试着将这颗心高举奉出,不怕死就不会死,他没有顾忌,或者可以说他没有聪明到可以有很多顾忌,所以这样高举一颗心的动作看起来很傻,很不要命,就像远古人类举起古朽木剑引来咆哮的八方天雷还恍然不觉死到临头,仍在敞怀大笑。








但是对方并没有收下他的心意。








可能是他给的方式不对,让对方没有感觉出他是真心,对方可能觉得王俊凯这样就像是日行一善,他出招没有章法,赢不来王源的信任。当时他和王源就像两只警惕的刺猬,生活在危险丛林,他有时会提醒王源,“小心,你身后有只狼。”但王源不以为然,只觉得那是两盏灯。








有时不知从哪里扔来一块石头,砸得王俊凯后脑勺肿了一大块,他回头瞪着王源,“你砸我干什么?”王源摇摇头,“不是我。”








当初他们刚来到这片丛林时,身上还没有那么多刺。他们偶尔会趴在一块看金鱼摇尾游过,摊在彼此柔软的肚肉联手画云。








第一次遇到危险时,甚至于王俊凯早早长出的第一根刺,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彼此的安全。可是越往深处走,四周虎视眈眈的眼神就会亮得越多,他们不得已要进化,要有铠甲,要有满身的硬刺,他们已经成长到不依赖别人也能不流血不流泪。








有一天转过身要惊喜地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时,王俊凯的脸忽然被硬刺划了一下,眼角淌下一道蜿蜒血痕,刺眼极了,竟像泪。








他们站在烈烈灼阳下,沉默地看着陌生的彼此——满身硬刺,一身盔甲。








有时候很想停下来,但是一停下来就能听到丛林外面那些摇旗助威的呐喊和殷殷期待。所以他们也只能沉默了一会,然后王俊凯不在意地擦干了眼角的血痕,对王源说:“继续走吧。”








他们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不逾距就不会死。








但他们没预料到有一天也会彼此争斗,用这些硬刺作为武器伤害对方。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红了眼睛,横冲直撞过去,跌倒在地满身是伤还要秉持着自尊强撑着爬到一边疗伤。








为什么要吵架呢?








有时候是因为嫉妒,有时候是巧合,只有很少几次是因为不信任对方。那时候他和王源的脾气都很糟,王源是不停地挑衅,不断激怒他,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而他因为失望于王源胆怯的性格也总容易失去耐心,再加上他比较傻,每回都会中套,被激怒就要翻脸,掀桌青脸比谁声音更大比谁更敢狠。








吵过以后就会伤心,在哪里碰得头破血流下次就会绕开,即使他们当时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泼辣年纪,但再一再二再三下去已经很疲倦了。








既然每次想到他,看到他发来的信息,都会提心吊胆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撕破脸冷冰冰阴阳怪气的话,那为什么还要眼睛瞎着往一起凑呢。








王俊凯不是没有可怜过他们之间的感情。








有时候强鼓起勇气,觉得就算为了这份感情,也要无视硬刺继续走,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摆在面前规劝他们,要么活着早点在一起,要么这辈子再不提这件事,给死后的下一生留个念想。








少年竹马同廊游,墙上片片剥落的并非他物,而是情分。








 








当时他和王源为了一点小事也可以成功在言语上激怒对方,有一次是问樱花的花语是什么。








本来想借此打破两人之间赌气的僵局,没想到变本加厉。








“算了。”








“不说了。”








王源当时这么说。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王源说这话的语气都还记得,自己听到这话的心情也还记得。








他靠在车窗上,面前的窗户飞速在原野穿行,偶尔会经过一大片樱林。给王源发过短信之后迟迟没有收到回复,王俊凯结束广告拍摄以后跟经纪人说了一声就跑来了东京。在新干线上也被几个女孩子认出来,说着生硬的日语给她们签了名。








签的时候王俊凯忽然想到,这些日语还是当年看着日漫学会的。当时他和王源偶尔会约在一起看黑子的篮球,看海贼。当然那个家伙一年之后就叛变了,跑去追韩剧,第一年喜欢都敏俊,第二年就喜欢了朴信惠。








真是善变的家伙。








王俊凯这样想着,却弯起嘴角笑了出来。








坐着很闲,两个女孩时而会问他一些问题,有的他可以听懂点点头,有的就只能笑笑。两个学生妹还拎着制服包,指着刚买的杂志连连喊帅,王俊凯扫了一眼,大概是新出道的明星,看着年纪和他刚成名的时候一样。








其中一个还很有原则,“她很花心,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但是我不一样,那些人十五六岁,都太小了,还是Kさん这样的更有魅力……”








时至今日,他已经变成了靠男性魅力吃饭的青年,想想当初还曾为了很多妈妈饭喊他们儿子而苦恼,觉得不够男子汉,真是恍然如梦。








王俊凯笑了笑,转头看窗外,经过的一株樱伫立于山岭上,好像一把怦然绽开的桃伞,亭亭撑在小径的尽头,无声地落着花,偶尔的风流卷起地上的花瓣,那么轻薄的花叶乘着风奔赴天空,气势竟是赴死一般。








 








他现在坐在回程的车上。








本来有个地方今天要开花节,要坐车去时被告知那趟车临时检修。问要修多久也不确定,只能返程。








他忽然听到那几个签过名的女孩子说话间总提到一个耳熟的词,就是他背下来的开花节的地名。








王俊凯问她们在说什么,七八分钟后他才艰难地听懂,原来是检修的车刚刚可以重新出发了。








她们还热情地告诉王俊凯,这一站还有两分钟就到,到时候可以转车直达。但是那趟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了。








两分钟后,车一停王俊凯就跑了出去,梳着马尾的女孩看着那个背影,捏了捏友人的手背,“Kさん真是喜欢樱花呀。”








 








喜欢的是花吗?








下午五点,春光经车窗折射成最透明的颜色,和尘埃一同浮在车厢,王俊凯奔跑其中,错觉自己在一次一次撞破蒙尘的过去。








喜欢的不是花,是喜欢和年少没有失去联系。








当年有个人耀武扬威坐在他特权金字塔的顶端。








王俊凯不是没想把他拉下来过,真情实感地怼起来他真想拉下他同归于尽,但到底没舍得,杀了王源就像杀掉他少年时情真意切的一次喜欢,王俊凯的少年心从未冷却,但他却逐渐和年少时喜欢过的一切失联了,虽然王源也在远去,可是尚且在视线之内,他还能望着他,就像隔着人望少年时所有的一切。








他跑着,衣角带起风。








然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南滨路骑车,他带着王源,王源啊啊啊一直在喊,王源的脚抬起来,脱离地面,他扶着车头,年轻的笑容也要脱离面容倒旋向高空。








经年的风还在吹,而那两个身影在视野中远去,头也不回。








舍不得,不舍得,依旧依旧。








 








王俊凯一脚跨进车厢,落定后扶着膝盖喘了起来。








车门滴了一声,又滴了一声。








然后有一双脚也跨到了他眼前,他喘着气,出神地望着这个被系得很丑的鞋带。








然后听着这双脚的主人熟悉的喘气声。








 








没来由,他忽然觉得活在世上还是给了他很多好事,他没有给往事写过一封信,诉说过他的思念和他的舍不得,可是往事还是读懂了他的心意,又把久无联络的一个人送到了他面前来。他们刚刚还在一个车厢里奔跑过,就像当年无言无语无声无息试探伸手牵手,背对月球开始了私奔。








 








“你知道樱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永不放弃。








 








C8.








 








“吃什么?”王俊凯坐下来翻着菜单。








王源觉得这种重逢有点尴尬,语气含糊道:“随便。”








王俊凯闻言,抬头盯了他一眼,“你怎么还这么随便。”








这话倒让王源不知道接什么才好了,王俊凯唰唰点了几个菜,反正他也不认识菜名,幸好这家店上的很快,减短了他们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时间。菜堆得满桌都是,两个人仿佛得到了不再为了说什么而绞尽脑汁的豁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王俊凯漫不经心地吞咽,想的还是之前发给他短信不回的事。








而且王源应该也是不会主动提的,这么一看就是个彻底的僵局。








他们随便聊了一些琐事,就像吃的也很随便一样。陌生城市的街头氛围营造出一种超梦般的幻觉,他们到了下午才在这种幻觉中完全轻松下来。








王俊凯随手就从他包里抽出纸以后,王源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两人之前相敬如宾的古怪感真是让他一度想死,那种客气没有起到疏通关系的效果,反而给人冰冷的光泽,就跟金属一样,完全包裹,不可深究。








他似乎能感觉到王俊凯想提那个短信。








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回答他,这个借口找的极好,他在心底都不免赞叹自己的虚伪,明明五个字都编辑好,只差发出去了。








他是真的没把握,不清楚这些年王俊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很久没有联系之后,他偏偏又来他的太平天国动手动脚,这些年他都快将自己说服了,心底说过不下百次的再见,诀别每一夜都在上演,他们就算当时没有真正的分开,但是这么几年过去,藕断丝连的丝早就被一次次无情诀别砍得一根不剩。








当然不是埋怨王俊凯为什么不早点找自己。








他们的问题出在当年,而且矛盾也没有解决干净,这是一桩早就钉死的旧案,王俊凯时隔多年又想给它翻案,真是不知说是自不量力还是勇气可嘉。








想着想着,他们走到了景区。花开的是很好,傍晚时分粉雾和残霞混在一起,想到现如今和谁行走在街头,王源不由得生出些微荒诞感。








他居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还觉得像梦。








出着神,忽然被人打断,面前站了一对年轻学生,手中拿着相机,大约也不认识他们是谁,殷切地望着他和王俊凯,希望他们帮忙拍照。








王源点了点头。








王俊凯也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看他摆弄相机。








他凑近镜头,余下的眼睛微眯,对面的学生其中一个有些拘谨,令人诧异的是他身边的那个男学生,不由分说却揽住了他的肩头,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了一起。








咔擦——








 








他们不断说着谢谢谢谢,假如说王源还能听懂多余的日语就可以明白这两个男孩明明看起来很怕生,却为什么敢于让他们拍这样亲密的照片。








两张年轻的面孔映着暮色,眼瞳发亮,“我觉得……你们和我们是差不多的人。”








王源什么都听不懂,王俊凯也是,乱七八糟点着头,只听明白最后一句话。








两个学生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相机。








意思很明显了,“帮你们拍一张好吗?”








王源愣了一下,但毕竟成熟了,觉得没必要耍小孩脾气,老死不相往来,于是问王俊凯,“你想拍吗?”








王俊凯摇了摇头,“我没有意见。”








王源点点头,“我也没有。”








那就拍吧。








 








他们中间空出一只手臂的距离,不那么亲近,也不那么生分。这个距离王源一直掌握的很好,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做的,不管中间王俊凯那只手如何做手势,他也不会多迈出一步。毕竟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他们,而且他也不太想让王俊凯误会。








但是现如今,他们还是空着这么些距离站在一起,却没有了王俊凯那些手势,而且这些手势的涵义也随着无人追问渐渐没落于曾经。








正出神望着前面,却被一股大力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一只手正揽着自己的肩膀,而他们之间那种搞笑的空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密不可分,亲密无间。








 








他们拿了照片,回酒店,一路一言不发。








王源没搞明白刚刚是什么状况,正因为没搞清楚所以觉得受到了冒犯。他想不是这样的,成年人的交往才不是这样不由分说,无理强势,显得很蠢。成年人要到府上拜访,要看有没有收到邀请。








王源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就这样没换鞋就进来了。








他觉得这一拉代表很多意思,身体和身体的接触就可以交换隐私,但是他还没准备好交接,也没有同意。








但是又有个声音在心里阴阳怪气:你那么在乎这一拉呀。








闭嘴。








但是你刚刚也没有很抵触不是嘛。








闭嘴。








你只有朝我吼的本事喔,你怎么不勇敢一点,把你的戾气撕出来给他看看呢,你怎么不说呢,说出来什么事都没有了不是吗,那句再见,你怎么就是不说呢?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可以吗?








 








他头昏脑涨,一团乱麻,又听到一直跟着自己不说一句话的王俊凯开口了,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掺杂很多无奈。








“王源儿,你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遇到麻烦事,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愤怒,躲着埋怨,躲着捅自己的刀子。








王源深感愤怒。








不仅仅是这个人妄图看穿自己,也不是他跨过了普通朋友的底线和距离。他只是很单纯地愤怒,他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几年前分开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现在他忽然又想了,所以来到他面前,给他发那条短信,还要对现如今的他品头论足。请问你算我的谁?








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有一丝悲哀淹过了怒气。








因为他发现即使他成长了这么多,他还是会因为一言半语就被侵犯,触怒,他悲哀是因为他像个张牙舞爪的斗士护卫着他当年的感情,他从不提及也被人看明的白月光。而屡屡激怒他的人,却恰恰就是那片月光上的一缕青烟。








烧了这么多年,丝丝缕缕,越割越旺。








他还是没能成熟,那一丝悲痛这么告诉他。








得失他不想在乎也不想清算了,现在起放过你也放过我。








到此为止。








他觉得这个时机来了。








说那两个字的时机。








 








“我——”王源刚说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打断他道别的,是王俊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也是王源很熟悉的一句话。








这句话躺在那条已读消息里,已经很多天了。即使下意识不去看,但在收到它的第一天,王源就记住了那几个字。








当时的感觉很震动,像等候了五百多年缠满山藤的五指山,受到呼唤一般兀自震颤了起来。








就像他决定心平气和和他说再见一样,王俊凯也心平气和在月色里说道:“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C9.








 








若干年前王俊凯偶尔会约王源一起看日漫,有时候也会看看别的电影。有一次摸错片子,看到一半才尴尬地发现屏幕里是两个男的在一起搂抱。








那部片还很有名,叫做春光乍泄。








但他们当时并没有把这部电影看完,一半都已经坐立不安。王源有点不安,还有点隐隐的兴奋。这是个很好的时机,他心想。








满身大汗的午后,风扇在吱呀吱呀转,王俊凯不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包装好的假人,因为太热了,他刘海都湿成一缕一缕,整个人坐在他身边冒着阵阵好闻的湿气。








如果他现在要亲我,我一定不会挣扎。王源郑重其事地点头,心如鼓擂。








他是那么期待此时此刻可以发生一些什么特别的事,禁忌的惊世骇俗的但是放在两人之间清淡温柔且甜蜜的。他已经期待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他将爱情种到身旁这个人上也已经有了好几个年头。








但是爱情永远不会如愿以偿,种下去就可以发芽,就可以茁壮长大,就可以开枝散叶,就可以结出完满的果实。








他当时年纪太轻,什么都要较真,种下去就要见个结果,也没有耐心可以多等一会。后来王源回忆过这个下午,但除了屏幕里灰暗色泽和那句“不如我们从头来过”再无其他。








他当时是怎么看那句话的?








王源以为这句话会离他很远,毕竟那时候还没有分开,主人公的年纪离他和王俊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句话,更不会听到它从王俊凯口中说出来,但他今天听到了。








所以他很惊讶。








 








“什么从头来过?”他重复一遍。








王俊凯看着他,说:“把当年没开始的都重新来过。”








重新认识吗?








王源却觉得他天真过头,竟是笑出声,“你开什么玩笑。”








他忽然很认真,“王俊凯,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完全失望的?”








 








他十七岁的时候,曾有一次误打误撞去一次饭局,王俊凯也在,他们是由不同的朋友喊来的。








在场的人十有八九都知道网上他和王俊凯那点破事,也趁着酒兴随便开起了玩笑,有人对王俊凯说,你是不是真没谈朋友啊?








王俊凯笑着说我谈屁。








那个人接着说:那王源就是你的初恋了。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一大片,王源不尴尬,王俊凯都没流露出尴尬他更不能先输。有人接着推他们喝酒,说为了初恋这个名义也要喝啊。








他们都是玩得起的人,所以一瓶接着一瓶喝。








王源不知道喝了多少,天旋地转朝着洗手间走,在门口和人撞了满怀,抬头就在一片星光中看到了王俊凯。那时候他的眼睛有点模糊,听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很模糊,王源问他,“你不是很厉害的么?”








王俊凯:“我喝的可比你多。”








跟我比这个呢。








王源吐完出来,也没回去,爬了一层楼坐在阴暗的楼梯间埋着头数蚂蚁。酒令神懒,他什么都不想干。有人给他手里塞了一瓶水,王俊凯坐下来,“漱漱口。”








王源拧开瓶盖,没喝,没头没脑说了句对不起。








刚刚在那个包厢里,他看着王俊凯挡在他面前喝了很多酒,假如没人提起初恋那一茬,没人会想到这个理由可以用来灌他们酒。他是初恋里的我方,现在对着你方郑重其事致歉:对不起。








王俊凯摇了摇头,“没有,是我丢人了。”








一开始王源以为这只是在逞强,但后来他发现不是了。








王俊凯是真没觉得有什么。








这就好像一记如来神掌,轻轻按在了王源的眉心,酒气团团散去,他好像一瞬大梦初醒。他想是了,这个人爱我远远没有我爱他那么多。








因为王俊凯不在乎,不在乎这一桌人把他们的关系——这闹剧一般的“初恋”当做一次酒会上的谈资。








几年过去,我们青涩不复,我和你早已不知道对方变成什么样的人,尽管对初恋这个词无动于衷,也很无所谓地把它挂在嘴边,不是像好久之前一样避之不提,连说句我爱你就要下一个。王源知道这个人,这个坐在身边的人,这个人对自己,自己对这个人,怀有的情分都只是给几年前真挚的彼此,而不是给现在怄气成性的我们。








好像什么都在那一刻画上句点。








牵着摇晃的数据线,你在大街上会不会动心,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结束了。








王源望着手里亮粼粼的水,好像几年前他们上台前握在掌心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汗。








结束的不是充满遗憾的我们,是当年不留痕迹也为人道明的一场心声。








 








王源回想起这些,还能想起当时将哭欲哭的心情,但是当时没有哭出来,后来也没有什么机会说出口,一切真的就尘埃落定。








“我就是那时候觉得,可以放手了。”王源说。








他们坐在客栈外路灯下的长椅上,偶尔有小狗盘旋脚边。王源一直在说,王俊凯一直在听。这些话他们当年明明有机会说出口,却到了现在才能安静坐下听一听。








造化弄人啊,王源想。








他索性将一切说个清楚,“我想你大概也猜得出,我当年是喜欢过你的,我也隐隐有点感觉,你好像也喜欢我,但是王俊凯,当年既然没能在一起,现在干吗还要提这些事呢?”我们早就变了,不是吗。








头顶的灯发出滋滋声,忽然灭了。








王俊凯有点茫然,“我不知道。”








“我只是有天晚上睡不着,忽然很想你,不是那种没你不行的想,是那种没你会死的想。”








“我没想过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变了。我只是想到,我十五岁的时候给你写的那封信,下晚自习后想起了一些要和你说的话,你当时是愿意听的,所以我想,你当时愿意听,为什么现在不呢?”








 








C10.








 








这话把王源问住了。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真傻。”








“我一向都比较傻。”








他们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千帆过尽后,他们想问题不再如少年那么绝对,是是非非哪有那么轻易说清楚,所以现在才可以心平气和坐在一条长椅谈你谈我谈你我当初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这种释怀前的前奏让王源莫名有些畅快,畅快到愿意眼眶一湿。这种心情就像他当初追美剧的最后一集,康熙来了的最后一集时的心情,他很舍不得说再见。对,没错,很舍不得。觉得参与了那些人的热闹,他们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朋友,生活中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习惯。但是人生就是这样,他既然要往前走,就不得不在分离前微笑说一句: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参与别人的光阴都难说再见,何况自己的呢。








他一直觉得,真正的结束要有一个仪式,或者说最终的一个事件。可以像催泪弹一样令他结结实实痛哭一场,也可以像无关痛痒的一声断裂,总之象征着最终的结束。








现在就是了。








他们没能在一起,以前是心结酝酿成的心病拖了这么多年无法释怀,现在他们好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谈一次,过后释怀,再次开始各自的人生。








王俊凯说:“那我也给你讲讲,我当年是怎么想的吧。”








 








当时他能感觉到王源的变化,即使他不像当初那么听话他也习惯于喊他小朋友。但是王源为什么会变呢?








他没有想过去问王源,日子过得太忙了,前前后后上过三次春晚,一年中多出那么多的通告,他和王源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深夜睡不着甚至会怀疑,当初对王源的喜欢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他从没抓住过这样滑溜的爱情。








只有台湾行那次,他对着王源轻松笑脸,心动终于有了实质的重量,千万兵马骑河而过,他心里只有“我愿意对他一辈子好”这一种声音。








那时是真的。








然而人总是会变,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就像他当时说要考央音,可最后还是报了表演。有时夜深人静想想也比较可惜,他的偶像周杰伦自始至终在做音乐,他就想成为那样的人,从一而终。也许苦难更能稳固军心,所以有了今日始终不放弃的周杰伦,而他呢,也就头一两年很不顺,之后一波江水浩浩荡荡朝前奔腾,光是想想这种热烈画面他的心都要狂热地爆炸。








艺考的事王俊凯并没有直接跟王源说。








他在外有多挺胸昂头呢?








路是我王俊凯选的,我怎么着都会走完。旁人知晓他脾气有多刚烈不听劝,因此也就认定王俊凯这个人一意孤行,将头颅伴随鲜花横冲到命运的刀锋前,还要大吼一声:砍啊!我就是要这样——








我就是这样。蛮不在乎,别人不懂我的意气风发。但就是这样紧绷的一颗心脏,却在王源这个人身上犯起了难。








觉得不重要,没有必要告诉。








心是这样跟他讲的,用的也是蛮不在乎的语气。但他只是敷衍地承认一声,却心不在焉想起了为何要这样怕的理由。








然后又想起当初对王源的喜欢,是因为那些吗,因为还喜欢着所以对未能履行承诺怀有愧疚。可是日子过了这么久,他们也不是没有真的撞破过那层纱,差一点就在年少时在一起,但也仅仅停留在差一点在一起。








那时候真的太小了,被拥促着在娱乐圈狂命奔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绝不像粉丝夸得那么牛逼上天,见识到很多人才知道世界是块巨大海绵,将我丢进去贪婪吸取营养再贪婪也吸不完。








所以在海绵和王源之间,他犹豫了一下,又因为没有收到理想的回应所以遗憾地想了想,那就不在一起了吧。然后就义无反顾一头扎向了王源的反方向。








那一点虚无缥缈被外人无限放大却被正主模糊提及的感情,过了这么久之后总该消解了吧。








何况这些年和王源的关系非但没有当初那么胶着,还因为共同迎来青春期叛逆长满了扎人的毛玻璃,既然伸出手去触碰这个人,要冒着被尖锋划破手指的危险,甚至于可能触碰到的人也不是真实的,而是摸到一手冰冷的玻璃,那么手指带血的一指又何作用。








所以王俊凯选择将这一指收回来,他不是冒不起这个险,原因很简单,他只是怕丢人。活在揣测和旁人杜撰的假象里,这一段爱情从始至终都是圆满的,竹马是特殊的,陪伴是特殊的,默契是特殊的,那些不敢提及的我爱你和一生一世全都是特殊的。他王源好像从生下来就该是他王俊凯的,太他妈美了。








现实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具载入史册意义的情投意合。








事实上,他已经跑的足够远,羽翼渐丰,扬翅动辄几万里,怎么会在乎高空之下的劳苦大众怎么个想法。他本人也是蛮横的性格,很凶的一面在此时此刻又会爆炸辐射,揣测无理,假象不信,我这里才是真实。








没有在一起就是真实。








 








“我当时总在怨恨你为什么那么胆小,我往你这里走了九步,你却连一步都不舍得给我。”路灯又亮了,王俊凯继续说道:“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且我还一直在怀疑我对你的喜欢。








我也是杀死我们当年爱情的元凶,我拿着刀,不管不顾它虚弱的呼救声,就那么狂妄且自负地一点点要了它的命,我真该死。








但我也有了报应。








组合解散前我意气风发,豪迈舞刀,大快平生。








解散后那天我坐飞机离开,你作为朋友送别我,站在外面像一个小小的黑点。








王源注视着远去的载有他的这架飞机。那一瞬间,就像一只不知何处射来的箭,穿透了王俊凯的身体,从他体内搜刮出来这多年历历在目的陪伴记忆,不可回头穿出去,射向了没法看清的未来方向。








他看不见王俊凯,可王俊凯却将他一根头发丝都看得仔仔细细。








眼睛一眨也不敢眨,要用自己最细最硬的骨头,在最软的肉上刻上一副永远不会磨灭的人像画。








王源的头发,眼睛,耳垂软肉,手臂的血管…








王源的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








先是一丝,淡淡的苦楚和酸涩,然后以心脏为中心,痛感震波环环在体内荡开,冲刷得血流无处可避,冲得它们苦苦挣扎和哀嚎,喉咙口泼洒下热水,五脏六腑全都死到临头地失声痛哭。








王俊凯眼前模糊一片。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早就喜欢上了他。








原来,离开他,比失去了五脏六腑还要痛。








 








“我是那种,”王俊凯皱眉,想一个准确的定义词,“我是那种不怎么聪明,什么都要慢慢才能反应过来的人。”








“我是在和你分开以后,才发现不想和你说再见。”








 








和王源分开后,他的心岭高地就站着一只鬼。








面前是无法横渡的苦海无边,岸那头是少年春色和王源。爱而不得这把刀专挑软肋下手,越爱越清醒,越清醒越无望,这浩荡苦海只是人人平等的无妄之灾。








这只鬼纹丝不动,沉默不语。








似乎甘愿这种囚禁。








甘愿遥望岸那边日日思念的少年春光,甘愿在漫长的余生可念不可说。








如果再见是解除囚徒生涯的一声咒令,那王俊凯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听到这个声音。








 








C11.








 








三天后.








 








小曹姐发现王源从日本回来后发呆出神的时间变得更多了,上一周差点连综艺时间都记错,而且手机没电也不充电,好像在逃什么人。于扬觉得可能是旅途中有艳遇,但又说不上很快活。








更大的反差还在王源对待工作的态度上。








以前是很懒,很随便。








现在是更懒,更随便。








好像失去了和谁比拼的理由。








小曹姐到王源家后帮他收拾了下屋子,然后把楼下的快递一股脑仍在地板上,“祖宗,这死样是谁看呢?”








“给天王老子。”王源说完翻了个身。








王源是挺茫然,呆着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动。王俊凯想和他重新开始,但他却是花了好几年才终于决定要和这个人说再见的。








没什么别的理由,因为他是个很记仇的人。








可能是他自私,但他觉得在当年是他付出比较多,受的委屈也比较多。别人会跟他说这个事翻篇后就完全过去,到时候就可以释怀了。但王源觉得不是这样,感情是可以放得下,可以释怀,但是委屈不会,天大的委屈更不会,那相当于对自尊心的凌辱,会在日后一次次提醒自己吃一堑长一智,绝对不可以再犯相同的蠢事。








所以他可能没那么容易谅解,而且他也没有自信现在的王俊凯可以和他走到哪一步。那天他有点慌乱地说我回去想想,然后就带着一脑子浆糊回国。








他不想再没想清楚之前,和王俊凯凑合着在一起。他不想要凑合,要能凑合这几年早就随便找一个人在一起了。








只是……








他在犹豫什么呢?








 








多年前,王源明白了一个道理。








感情无法如愿以偿的理由无非三种:他没那么喜欢我,他没那么喜欢我,他没那么喜欢我。








几年前如此,现在呢?








 








其实他隐瞒了一件事。








三天前飞回国之前,他和王俊凯吵了一架,他当时丢给王俊凯这个问题,王俊凯听了气得脸色发青。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喜欢更多?”








对。








凭什么?








他一直觉得王俊凯没

和自己和解
对不起

转载自:2682

好棒啊

2682:

一个有点糟糕的故事
关于偷盗癖

已经把这些事画出来可能有几年了,但从来没有发过,自己也一直不敢回头看这些回忆。但是一个朋友很喜欢,她说这是个“悄悄得救的故事”。

英雄时代

我知道我仍会度过一个平凡的十七岁,在接下来的五个月的生活里依然是两点一线,但我不后悔,即使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我也想做自己的英雄,羡慕这样的青春。

卿酒酒:

-甜文写手


-2.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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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不曾相信什么永远,但在那个瞬间,它却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一. 


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大家可能会一起死。


 


学校论坛被顶到最高的就是这样标题的一个帖子,开了不过三天,已经被顶了11页,而且里面也并不都是灌水回复,反而——


 


「虽然老师布置那么多作业真的超烦,爸妈老是唠叨着,也会控制我去打球的时间,但我果真要想到那一天会死掉什么的……哇我还是喜欢活着啊。」


「隔壁班的C君还没有回复我上个礼拜交给他的情书哦,如果他在末日之前给我的话,我说不定已经心脏爆炸挂掉了(但是一定要说,是非常非常开心的死法。」


「既然是世界末日,那么坐不上方舟的人就会真的死咯?既然死掉的概率那么大,我的阿妈阿爸姐姐弟弟,楼下卖香喷喷烧糕的阿姨都可能会死掉,那么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


 


就真的是谈笑“末日”这样乍听起来非常凝重的事件,王源躺在床,就着月光滑到了帖子最低,草草回了一个人。他的ID伊卡洛斯在论坛很出名,刚打出一行字“一起死没什么好值得期待的,我可是和一个人约好要一起活到80岁——”


头顶黑影压了过来,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已经被人抽走了,放在了他那边的床头柜上。王源自知理亏,却又有点闷气,听到王俊凯提醒他,“你把被子都裹身上我盖什么?”


王源大喊:“你盖屁啦!”话虽如此,却翻了个身滚到了王俊凯身上,海蓝棉被盖住了两人。王俊凯洗过澡,只穿了件宽松的背心,王源紧贴在他胸口,能听到稳定有力的心跳声,他听了一会,那一声声沉重的搏动反而令他昏昏欲睡,快活地哼哼两声。


王俊凯伸开两手搂住他,用下巴亲昵地蹭他的发旋。


“现在几月了?”王源困极了,自问自答:“四月了,夏天到了就得分开睡了。”冬天的时候窝在一张床,亲密也是取暖的一种方式。


王俊凯揪他耳朵,不快道:“是你一直要分开睡,我不怕热,我不怕流汗,你怕。”


被他训了之后,王源耷拉着脑袋,又在被子筒里缩得更深,声音倒一直传来:“夏天是很热啊……”停了很久以后,王源的头猛地窜出来,磕得王俊凯下巴生疼,不由得闷哼,“你又干什么?!”


王源一改往常,严肃地看着王俊凯。


“如果末日真的存在,那这就是我们最后一个夏天了。”


王俊凯鄙视:“那种玩意,怎么可能。”


“但是相信的人有很多啊,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王源从他身上滚下来,和他并肩躺着自说自话:“没有人见过末日是什么样吧,可能我们会唰一下去别的星球,又可能直接掉下地狱?不过那样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不过在这样说来,也不一定是最后一个夏天。”


王源纠错道:“是我们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个夏天。”


王俊凯听的打哈欠,“我睡了。”


“不行,不许睡。”王源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没想到王俊凯直接闭上了眼睛。他遂冲过去狠狠和他打了一个响亮亮、湿淋淋的啵,完事之后王源睁开眼,“你还要睡?!”王俊凯闭着眼回味,“嗯。”


你就是想我亲你呗。王源还不乐意了,丧气地躺平,又鬼马星空地幻想起来。活着快乐吗,快乐到很少想到诸如灭亡之类的颠覆字眼,这么满足于当下,如果真的挂掉是不是很没意义,毕竟他才十七岁啊,大好时光才开了一个头……


“我其实不怕死,”王源盯着天花板,听到王俊凯询问性质的一声嗯,他似乎跌到了他大好青春做的一场梦,他在里面摔过跤,体会过丧亲之痛,有烦恼,每一个烦恼和每一处伤口的痛觉都很真实,但他其实不怕痛,不怕为生存下去烦忧,更不怕死。


“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八十岁莫名其妙就缩短了这么多,我是怕这个,怕有很多要一起做的事都来不及做。”王源喃喃。


在他快睡着时,听到王俊凯小声承诺:“那就制定一个计划好了。”


 


枕着课桌睡一觉,王源的脸侧总会压出细细的红痕,和木纹每一道都能对应。周五的下午只用上前两节课,但总有非常“称职”的老师霸掉本应该不上的空堂,整个教室怨声载道,王源睡眼惺忪,跟着哐哐捶桌子以示抗议。


这阵哐哐的噪音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一眼就给盯没了,王源没睡醒,反应有点迟钝,别的人都停下了就他这块还响着声,被班主任拎出去了。


“我错了……”


班主任拿粉笔头戳王源脑门,“大点声!”


王源垂头丧气,嗓门大了点,“我——错——了——”


 


结果还是被罚站15分钟,罪名是语气是在挑衅师长。


老班一转头,王源翻了一个四十五度角向上的白眼,蛮不在乎带着脑门上的粉笔灰四处看。重庆的夏天四月份就来了,教室是老房子,不开后门闷得慌,王源跳起来折了一根桃花枝,贱兮兮地逗人玩儿。


王俊凯坐在后门最后一排,披着半肩校服,手肘支头在写写画画,不带理他的。


王源张圆了嘴,“亲,亲。”喊的很是甜甜腻腻。


人还是不理他,校服滑下肩,还慢条斯理拉了起来。


王源有点闹气,转过头想了想,举着桃花枝悄无声息挪进了后门,像个无名姓氏的采花贼,直奔着男生的球鞋而去。他揪住一根鞋带儿,扯松绑在了桌腿上。这举动瞒得过台上老师,瞒不过球鞋主人,可当事人一脸平静地读书写字,仿佛根本不在意王源在搞什么破坏。


甚至在王源够不着另一只鞋时,还交叠了一下二郎腿,王源一把攥住,按同样手法绑到了另一角的桌腿上,对方这样不理他又宠他,怪勾人的,王源半蹲在地,举着半截高的开了一顶朵花苞的花枝,可怜极了望着王俊凯。


王俊凯低头,看懂了那可怜的眼神要说什么。


——送你呀。


他想不理这家伙撑够15分钟,但很显然,他又算错,而且遗憾地落败。四月的午后,高二教室整个昏昏欲睡,没有人望向这边,王俊凯伸手揉掉了王源脑门上的粉笔灰,这个举动取悦了王源,他像一只刚睡醒没多久的猫,懒洋洋地随手掌蹭了蹭。


王俊凯无声问他:腿麻么?


王源摇了摇头,而后又眼睛一亮,飞快地点了点头。王俊凯知道他在想什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片睡意沉沉。王源不耐烦地捏他小腿肉,他嘶了一声,然后就像是一个浪漫的惩罚,又或者甜蜜的安慰,王俊凯低头想去找王源的嘴唇,无奈一个坐的太高,一个蹲的太低,如果拼命又太过显眼。


王俊凯歪歪扭扭的姿势落在老师眼里,一个粉笔头打了过来,男生像听到口令般坐正了。藏在墙角的王源躲过一劫,憋笑憋出眼泪,桃花枝随着他全身打颤。王俊凯耳朵微红,含着古怪的笑盯着王源。


他猛地扯掉花苞,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来,等王源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凉的手指已经推着一个湿溜溜的东西,滑进了自己甜腻的口腔。对方好像刚吃过蓝莓味口香糖,花苞满是蓝莓香气,王源一边嚼着,一边挪出了后门。


王俊凯回过头,挂着一丝得逞的笑:腿还麻不?


王源靠着墙,脸上阳光四溢,甜涩交织胸口,无力不过年少,他朝着男朋友私密至极地摇了摇头:你亲我我就不麻啦。


 


放学铃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室就从死气沉沉一秒切换到沸腾,老师还在声嘶力竭地嘱咐周末记得做完两套卷下周一要讲——但也没几个人听他说的,肖洋将球扔给王源,朝着前几排努努嘴:“看吧,井盖儿还在记笔记。”


井盖儿是班级第一,眼镜度数超大,镜片厚得像井盖,王源好笑地看着他酸里酸气,又把球给扔回去。


肖洋:“稀罕,不打啦?”


王源摆摆手,“要去打工。”


“哎——”肖洋转身,又看见远处收拾书包的王俊凯,“你也不去啊?”


“你问的这不是废话,”井盖儿井渊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很鄙视肖洋,“王源不去,王俊凯还会去吗?”


“哟你好像很了解这回事。”肖洋阴阳怪气。


王源没理会他们的斗嘴,挨着王俊凯的前前桌坐下,托着腮看王俊凯把摞在墙角的书一一放回抽屉,王源感叹道:“高二还没结束,书都已经这么多了啊……”


王俊凯白了他一眼,“你的才不是这么多。”


“屁。”王源不服。


“你自己丢三落四,我两年的书全在这儿放着。”


王源不高兴了,“那你连这个都要和我比吗?”


王俊凯察觉出他的不高兴,手下的动作也没停,眼皮也没抬,但是嘴角弯了弯,理直气壮又风轻云淡,“对啊。”


这是打小就有的习惯,比个头,你高你高,比长相,我帅我帅。扯谎是为了长久的暧昧,较真是为了得到挠人心的嗔怪,蓝不蓝,海不海,喜欢是喜欢,爱还是爱。


王源踢了他一脚,“好好,就你能。”


 


王俊凯就带着这样裤子上一个鞋印下了楼,跟带着勋章似的,或者说唯一的某种标记,挂着旗帜英姿飒爽,王源走在身侧,连步履都轻快几分,风流从衣袖穿射出去,他们忽而英雄。


两个人骑一辆车,王源跨坐在后座,紧紧抓着王俊凯的腰,偶尔经过下坡声音发尖发亮地笑起来:“喂——你稳一点啊。”


王俊凯嘟嚷了一声,被王源晃了两下失了平衡,有点恼,“那你抱紧一点好吗?”


他们去了蛋糕店打晚工,王源泡在厨房,王俊凯出去外送,王源有时会从后门出来丢垃圾。蛋糕房的后门开在小巷深处,现下黑漆漆一片,王源抬眼看看街道,店里的外送摩托车嗖一下闪了过去,他扁扁嘴。但很快他又在空荡荡的巷子口看到了一个人,十八少年穿着店服,还带着摩托车的头盔,像个小型奥特曼,朝他这里跑了过来。


王源笑起来,他站在台阶上,王俊凯也不想特意上去,摘掉头盔露出湿淋淋的头发,“你弯下腰。”


“干嘛呀。”


“你弯就知道了。”


“喔。”


王源弯了腰,他的后半身和前半身以台阶而分有了光明和黑暗的区别,他凑在黑暗中的那部分和王俊凯接了个不怎么好闻的吻。


王俊凯退后两步,“什么味儿啊?”


“我手里拎着垃圾。”


谁知道本意是扔垃圾,却收获了一个吻。


王俊凯大呼小叫,“那我太吃亏,活了十八年,亲了一个垃圾味儿的人。”


“你占了便宜还卖乖!”王源举着过顶,作势要扔,对方已经跑出很远,一边戴头盔一边转身,笑出虎牙哄他,“骗你的,你好甜,你好闻,你好吃,木马。”最后一个飞吻打得非常之不漂亮,因为店老板四处找不着外送员已经在门口大吼起来,“又没影了?!这小子老是溜厕所!扣钱!”


王源看着王俊凯脚底一滑,喊着老板老板不要扣这就来飞奔出去,东歪西倒怎么一个狼狈来形容,扶着墙哈哈大笑弯了腰。


十点多他们下了班,还是那辆深棕的单车,王源跨坐在后座,摇头晃脑在风里唱着不成调的歌词,他们骑过十三个红绿灯,再朝右拐,骑过步行街之后再有一段上坡,那段路不是很陡,王俊凯骑车带个人也能上去,不过他还是照常下了车。


王源也下了车,没有了王俊凯的后背遮着,星辰和灯光噼里啪啦全落进眼中,下意识眯了眯,“路口这灯怎么这么亮了……”


“要不要这样娇气。”


王源看他,“你说什么?”


王俊凯瞥他脸色,换了口气,“不去看它就没事了。”


王俊凯一手推车,一手牵着王源,慢慢走到了街道一旁。这条街有很古老的历史,深藏于都市,听说八十年代还总是闹鬼。小时候王源总是怕,但现在长大了就不了。他当时怕的那栋老房子,变成了唯一的栖身之所,是他的家。


一转弯就到了。


 


二.


凌晨四点,王俊凯被敲门声吵醒。他坐直以后保持着犯困的状态,又让敲门声响了好一会儿,王源炸毛,一脚蹬他下床:“吵死了!”


肖洋和井渊然站在门外,看着门后王俊凯的脸色,一时之间有点不敢进门。


还是肖洋脸皮贼厚,就差卑躬屈膝了:“真是有事……不然我也犯不着不睡觉瞎折腾是不是?”


王俊凯既有点困,又有点生气,不太想让他们进来。肖洋似乎吃准了他犹豫的时间,拉着井渊然就往里闯,井盖儿悄声道:“他不会赶我们走吧,那么凶……”


“他什么时候眼神不凶了?”肖洋满不在乎。


 


王源醒来看了看时间,才是五点半,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间或有王俊凯低声的训斥:“你声音就不能再小点?”以及肖洋微弱的辩驳。


肖洋?


王源摸不着头脑,他已经忘记中间有人敲过门的事,打着哈欠走去了客厅:“这么早闹腾什么哪?哎井盖儿你也在?”


“祖宗你可算来了。”肖洋一脸救命我恩人,“我们跟他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指了指王俊凯。


王源刚要拿苹果啃,爪子被王俊凯啪一下拍掉,对方言简意赅:“先洗漱。”


“那不吃了!”王源坐下来,问肖洋:“你跟他说什么了?”


“就论坛的事啊。”


这事都要从昨天王源回过帖子之后说起,十点钟之后他睡了,可帖子的风向又变了。楼被歪到末日之前要做哪些事——非做不可又惊心动魄的事。有人要去另一个城市找网恋告白,有人要向学校要回高三上体育课的权利,有人要办消亡已久的篮球联赛,有人要筹钱建一个足球场……总之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王俊凯嗤了一声,似乎有点看不起。


王源喂他,“你不要这样啊,我可是很相信末日论的。”


“好吧,”王俊凯很没廉耻地当了墙头草,“那我也勉强相信一下好了。”


肖洋:“你们够了啦。”


“继续讲啊——”王源说:“不可能就为这些跑来找我们吧。”


“剩下的事让井盖儿讲吧,”肖洋想了想,“反正……没有他也没有这个点子。”


“井盖儿,你去回帖了?”王源眼睛瞪得老大,还推了王俊凯一把,“哎!高材生都相信好吗?”王俊凯刚要反击他就转回头,“你回了什么啊?”


井渊然有些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他还有点紧张地抿了下嘴唇,含糊不清说了一半就被肖洋一巴掌拍粉碎,“我说你大点声啊!这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被他猛一拍惊到,井盖儿一口气生生停滞在空中。然后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气,忽然亮着嗓子高吼道:“我——要——留——住——柏——林——墙——”


鸦雀无声。


还是楼上的人开窗大骂打破了寂静:“这么大声我日历老母!”声音久久回荡着,井渊然一气呵成喊完脸红脖子粗,听到这种从没入耳的污言秽语更是脸红,刚要说什么却被一阵鼓掌声打断了——


他难以置信看着慢慢鼓起掌的王俊凯。


“很厉害啊。”王源也跟着感叹,不自觉看向了窗外,四月份的天空亮起初日,颜色是抖碎的砂糖,酒红色和宝蓝色混在了一块。假如说他的愿望只是和一个人长相厮守的私心,那么井渊然的愿望就绝对是心怀大义的英雄才会有的了,毕竟——“那可是‘柏林墙’哎。”


 


‘柏林墙’不是分隔了东西德国的世纪之墙,它甚至都没有很长,只是一堵圆环状的墙壁,圈住了学校尚未开发的最后一片合欢树林。每到合欢开放的时节,学校的四栋教学楼从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向抬高远望,都能看到一团粉白絮状的雾,在高地悄无声息地盘悬着,好像能容纳所有热望和幸运的天宫。


关于这堵墙,关于这个地方,曾经有长达十年流传下来的传说。它更像一个需要谜语才能进入的秘境——而且只有学生才能知道谜语。


但是在半年前,开始有了传言。


陪伴了学生三十余年的‘柏林墙’要被推倒了。


那一大片迷雾般的合欢林也将要一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高大上的体育馆。


王源他们刚听说的时候,非常愤慨:“我们不需要游泳池塑胶跑道,哪个学校没有这些东西,再说不能去别的地方建吗?非要砍掉那些树吗?”


 


最粗的合欢树需要三个人伸手才能抱住。王源为什么知道呢,因为高一有一次体育课,他和王俊凯牵手被老师发现,狼狈跳上柏林墙才逃过一劫。踩在地上后,他和王俊凯抬起头来,都被眼前这棵从未见过的巨大而又漂亮的合欢树惊呆了。


明明刚才还因为紧张刺激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因为风流,因为头顶迷雾般透明的樱粉,因为和一个人并肩站在这幽静的密林中,旷古地长眠了。


“这样的一棵树要长很久吧?”他歪着头,问王俊凯。


“总比养你要养的久。”


王俊凯走过来,把树和紧贴在树上的王源努力地抱进怀里,却因为年轮太粗大而只堪堪够到了王源的小拇指。这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是被蜜蜂轻轻蜇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心里想不通,但又无从说起。


 


和老师据理力争的时候想起来这些温存,莫名让王源更生气了,他不由自主踢了下桌子,叫嚣道:“老师是家里没养过树吗?养那么大容易吗?”


下一刻他的耳朵就被狠狠拧了起来,班主任狮口大开,咆哮道:“还敢在我这儿踢桌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被罚了跑操场二十圈,外加扫一个礼拜校园。


班主任的意思是,你既然那么喜欢养树,你就去和它一块儿待着吧。


王源在操场跑圈的时候,肖洋和井盖儿也来了,他们也很不服气。王俊凯因为低血糖请了半天假,没赶上这波游行抗议,回来后教室都没进去就被罚来操场跑圈。王源跑得大汗淋漓还不忘笑断气:“大哥你到底干啥了啊?!”


王俊凯不吭声,踩着王源的影子慢慢跑着。


肖洋吐舌头,“这还用问,王俊凯不说话就能吓坏人,那张脸能干多少坏事啊。”


王源毫不客气:“谢谢你夸他长得帅。”


 


当然后来才知道,王俊凯是去跟班主任主动承认了错误:“老师,上一个月带动全班都开始乱写读书笔记的人就是我,是我开始这种风气的……”他最不爱写读书笔记,后来想出个办法,每天都写:今天,我背了一首诗——李白乘舟将欲行……


今天,我又背了一首诗——……


语文老师劈头盖脸地骂他:“怎么天天都在背诗??”


一扔本子,“去跑圈吧。”


 


那时还是初冬,四个人穿着校服,领子都竖起来抵御寒风。前前后后在操场跑着,王俊凯总是离王源不远不近,十步之间的距离。这是人生所有重要非重要时间都会存在的距离——也是他离他最远的距离,总是不过十步。这个人陪自己太久,已经完全不记得分离是什么感觉。


王源感觉很奇妙,这件事明明是因为推墙才引起的,过程也很兴师动众惊心动魄,但到最后却以黄昏操场上的四人残影作为了终结。时光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挤压着玻璃瓶中的记忆,他真的就只记得王俊凯不前不后奔跑在他外面一圈的身影。那是比更远一点,更远一点的天际帷幕还要固守的深色。


但想的稍微多一点,就不会觉得惊奇。


因为几乎所有的事消失掉初衷,忘记了过程,归结到最后的最后总是会变成王俊凯。王源敢说快乐是一时,悲伤也是一时,七情六欲都是一时片刻,王俊凯怎么战胜掉这些命理,变成永远的呢。他想不通,但是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半年过去,他渐渐忘记了这回事,忘掉自己是怎么因为推墙砍树而怒不可遏,少年要比老年还健忘,但是非常积极的健忘。


就在他确信有末日的这一天,朋友又在他耳边提起来了。


 


“大家很响应,”肖洋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搞什么,我还以为当初只有我们站出来,根本没人会在意‘柏林墙’。”


“大概是觉得都要死了,还不如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这算什么大事啊喂。”


虽这么说着,但三人还是兴冲冲地开始思考办法,快到六点时王源送走了要回家拿书包的二人。


回到家就看见王俊凯开着电视正在看晨间新闻,吐槽道:“你真的越活越像大叔了王俊凯——”他去阳台转了一圈,猫窝里还是只有一只花斑,白猫和黑猫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松卡和拉斯加怎么还不回来……话说你都不急吗?”


“喊什么啊……”


“它总会回来的。”王俊凯懒洋洋,叉开腿坐着,双手环抱椅子墩。王源唠唠叨叨,来来去去,不停经过打扰他看电视,可是他眼皮也不抬,依旧懒洋洋的。到后来王源才发现,这家伙是在生闷气。


可是我好像也没干什么?王源在阳台边换水边想。


房间里不停响着新闻的报道女声,也会提到最近地震频发,最后补一句匪夷所思的“或许这也是末日来临前的预兆?”六点多的电视机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声音,好像一台笨重的迟缓的时间机器,不停发出催人熟睡的声音。


头顶一声喵呜打断了王源的思绪,“……松卡?”


白猫懒洋洋在窗台伸长懒腰,用它蓝盈盈的玻璃眼珠望着王源。当初捡松卡回来时,还没有发现它有着这样一双迷人的淡蓝琥珀般的眼珠。蓝……迷人的……蓝色。


非常……非常……迷人的……蓝……


王源不自觉哼起歌:“迎风吹来的夏风,是公园的秘密邀请,”


“毛球是什么颜色,嗯,是什么颜色”


“蓝色,绿色”


“被猫叼去哪里了”


“嗯,去哪里了呢?”


 


“我说。”不知何时从客厅走到了阳台的男孩,倚着墙,仿佛听了他莫名其妙哼了很久的歌才打断。


王源抬头。


从这个角度看去,这个人也有一双半圆形轮廓深深的迷人眼睛。


王俊凯忍不住提醒他,“我们……也有末日前的计划要做,这个约定,你没有忘记吧?”


 


三.


他们班将春游地点定在了南山。


本来春游计划上了高二就取消了,大约是因为“末日帖”里每个人都回复了非常英勇的话,连带着大家伙儿都变得非常有干劲,王源所在的班级也不甘落后地争取来了这个春季出行的机会。


有了这样初步性质的成就,知情的人纷纷在巴士上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肖洋看着窗外:“虽然只是过条江,再爬个山,甚至也没有很想逛植物园……不过就是很有成就感啊。”


与他和井渊然隔着一条走道,坐着昏睡不醒的王俊凯和不停吃零食的王源。肖洋嫌弃道:“你也少吃一点,你们打工来的钱还不够你一个人吃吧?”


王源嚼着薯片,口齿不清地嘟嚷了句什么。


肖洋后知后觉判断出那句话好像是:我又没有吃穷你。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靠窗熟睡的王俊凯,那家伙有低血糖,早晨都是王源吭哧吭哧在前头骑着车,而王俊凯就趴在他背上补眠。反正也不怕摔,大长腿一伸直就站稳了。


肖洋认识这两个人有两年多了,已经从一开始的看不惯到现在越来越习惯两人的形影不离,甚至有时还会在王源罕见地单人出行时,犯贱地问怎么王俊凯不跟着一块来。而这种时候一般就是两个人又拌嘴了,每次拌嘴的理由都小得很屁一样一文不值,比如。


“他不让我带拉斯加回去。”王源怒道。


“拉斯加是——?”


“猫。”


这或许是王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种本领,一年365天,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能碰到猫,若是别人家的小猫缠上来也就算了,遇到瘦了吧唧的流浪猫,王源都会爱心泛滥带回家去。王俊凯受不了他这样,每回都要劈头盖脸叉着腰骂王源一顿。


当然之后还是会骂骂咧咧带猫出去打疫苗。


肖洋有时会同情王俊凯,就像现在王源毫不留情吃着那些昂贵的进口零食,但他有时又会微微羡慕他们,就像刚才拐弯后车换了方向,太阳晒到了王俊凯那边的窗上,其余的人都被刺目的阳光蜇醒过来,一阵骚动,唯有几个戴着眼罩的纹丝不动。


还有一个没戴眼罩也一动不动张着嘴睡着的,就是王俊凯了。


肖洋若有所思看着不知何时拉好的窗帘,这种细节已经不算珍贵,因为他们两人的生活中层出不穷这样真挚的细节。包里随时随地放着的糖,过马路时紧紧揽住的一边肩膀,体育课树荫下低头系起的鞋带,非常不男孩子的相处方式,放到王源和王俊凯身上却觉得能够接受了,而且还并非浸淫太久早已麻木的缘故,他真的有非常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也得到了一个解释。


他们太过理所应当了。


无论是发生在彼此间的在意,还是眼中根本没有旁人的不在意,都太过理所当然。如果有一个人长长久久给你播放他真实又毫不造作的生活,你是会为其中任何一种爱情送上祝福的。下车后,肖洋问道:“你们的计划呢,制定的怎么样了?”


王源点头,“还在进行中。”


他背过身偷偷看了眼睡醒后不停抓头发整理仪容的王俊凯,吃吃笑不停,眼里都放出光来,“我都迫不及待啦!两个人单独去旅行——听起来就好酷好浪漫!啊啊啊啊一定很好玩啊!”


 


     上一回王俊凯因为他自顾自热衷于井渊然的末日提议而生起闷气,最后才别扭地说出:“我说,我们的约定,你没有忘记吧?”


“原来你也很在乎这些事嘛。”王源调侃他,是谁一脸瞧不起世界末日的样子。


王俊凯没好气,“才不是好吗,你个蠢蛋。”


不是在乎末日,也不是相不相信它的存在。


只是单纯地觉得,和你一起去完成一个计划,是非常英勇和浪漫的事。当然这样的话,面对着王源在平日里他说不出来,要他掏一次心扉必然是在非常值得纪念的时间点,比如说是王源每年的生日。


有时他真的很费解,王源在有些事上看起来细腻过人,搞得他从大老粗进化成近乎神经质,但王源又在另外的一些事上神经粗鲁,关键那些事还偏偏正是王俊凯非常在意也经常容易吃醋的事。他是真的搞不明白,还猜测过王源是否揣着明白装糊涂,然而夜深人静每每呆看王源的睡脸,又会对抱有如此不真诚猜疑的自己产生鄙夷。


其实想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用,临阵磨枪一点也不适用于爱情,勤奋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王俊凯做再多的心理准备,王源只需要看着他笑一下,他就会在心里想:……败给你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南山植物园,不同的道路拐出去会遇到不同的树木,牌子挂在树脖子上,王源一进来就开玩笑说这些树好像等待他们检阅的小学生。


过了一会,肖洋他们就找不着影子了,只剩下王俊凯和王源两个勉强跟着大部队。说勉强是因为两个人总是自说自话不听指挥,落后下一大截才会嗷嗷叫着跟上去。


跑起来时王俊凯总会自然而然伸手去牵王源。


后者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没有人就笑嘻嘻握紧,两个人傻笑着从坡上冲下去,在尽头看到游人又会同时警惕地弹开手,像是偷偷摸摸的小贼在夜行。


“靠好险好险——”


王俊凯拉着不停拍胸的王源走到一边,突然被狠敲了一下,“你放手比我快!”


太不讲理了,王俊凯歪过头笑:“那你要连这个都和我比?”


用相同的话来堵自己,王源嘟嚷,“反正你要对我好一点。”


“哈伊,哈伊。”


王源抬头,见走在前方的英俊男生晃荡着相牵的手,仍然一脸深味看着自己,靠近,再靠近点,还有点低头的倾向。


“……现在不行。”


王俊凯愣道:“嗯?”


一看他眼睛都不带眨的看自己,王源大致就能猜出他又想做些什么,两个人平时没少在学校腻歪,但那都是背着人。


现在虽然是在树木茂密的植物园,但也就不见得很隐蔽。身后可就跟着一大波女生呢。在爬一段长着低矮长藤的小路时,王俊凯走在前方,看到身后的王源,下意识抬起手挡开那些扎人的树枝。


跟随在王源身前身后的女生不明所以,但又能看到本班班草罕见地从他的凶眼神分出二两柔软,像是轻飘飘架在蒲公英上远远落了过来。男孩鲜绿,身姿修长,一时间都有些心动难忍。谁成想在王源经过之后,王俊凯的手立马就松开了,树枝随着惯性打在了女孩儿脑门上,“哎呦——”


王俊凯不明所以,“走啊,发什么呆。”


王源眼珠转了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拉着王俊凯走了一条小路。确认身边没有人之后飞快在对方嘴唇上贴了一下,王俊凯不快道:“喂,什么感觉都没有。”


看他刚才还漫不经心,现在又如此斤斤计较,王源不知为何却更开心了,这回更大胆起来,双手捂住王俊凯的脸就凑了上去,甜甜腻腻,分外沉迷,王俊凯专心地回应着吻,王源想到这个人刚才无意的举动撩拨了多少女生,心中有不快有得意,这样一来嘴唇相触又更加香甜了。接完吻之后王源更心动,开心过头反而带来一种莫名的感伤,头抵着王俊凯的额头低声问道:“那么早就喜欢你了,但现在还是喜欢,好像还比当初要更喜欢。”


“这么喜欢你,要怎么办才好。”他揣着只属于十七岁的烦恼抱怨道。


 


傍晚下起了大雨。


雨水滂沱,山林潮湿又泥泞,半个山都被笼罩在湿漉漉的雾中。一行人朝山下狼狈狂奔,女生们又是尖叫又是哄笑,有几个人脸红着接过了男孩递来的衣服,四处看着,一边别扭地说我才不在意啦一边将衣服小心地顶在了头上。


那一瞬间露出的微笑也一同出现在了王源的脸上,他和肖洋几个人拎着烧烤料的大塑料袋,拖拖拉拉跟在大部队的最末尾,抬头就看到了自家男友。


等在路口的王俊凯淋着雨,衣服都贴在了身上,裹出了精瘦的肌肉轮廓。


王源还没笑出来,就被快步走来的他抬起胳膊弹中了额头。


“……”


王俊凯小声道:“没必要你去管吧。”


大家本来计划是要去农家小院野炊的,大雨无声而至,打乱了众人的计划。当时跑的乱哄哄,王俊凯抱着一堆柴火还没找到王源就被冲到了最前方,好不容易等到,却看到某人拖着比他还要大两圈的塑料袋气喘吁吁跑在最后的狼狈模样——当然在场的人全都泡着雨,大家基本上全是落汤鸡,但王俊凯选择性眼瞎,径直朝着姓王名源的落汤鸡而去。


肖洋:“王俊凯你来的正好!后面还有一堆食材我要去找回来!”他将另一边的塑料袋带子挤给王俊凯,头也不回跑了,“你们先下山吧!”


王源眼睛都睁不开,“绝对要感冒了……”


一把伞悄无声息横在了头顶,王源抬起头,惊讶极了。


一旁的王俊凯正用空闲的一只手撑伞。


“你有伞啊?!”


“我他妈可是处女座。”


“厉害厉害。”王源说:“那你刚刚怎么不打着啊,人都淋湿了。”


王俊凯顿了一下,答道:“我找不着你,都忘掉这回事了。”


 


万众瞩目的野炊计划泡了汤,剩下的十来人躲在KFC避雨。轰隆隆的闷雷从远方传来,雨水很快在地面汇起河流,大家拼了两张桌子坐在一起,屁股下面都垫着报纸,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议论如何拯救‘柏林墙’。


“施工队下周就要入校了哦?”


“听说又是副校长的亲戚。”


“副校长怎么那么多有钱的亲戚啊???”


肖洋一副大家莫慌的神情,“到时候我骑在墙上,看他们怎么办!”


刚开始还是这些正经的事,由高材生井盖儿主持着,也算得到些有效建议。当然很快这次会议的重心又偏移到了少年们关注的其他地方,球赛,手办,游戏,成人片。王源端了第三盘薯条过来就听到一群人兴致勃勃问着什么片啊,周五六找时间一起看,一屁股坐下,“你们能不能做点积极向上的事?”


男生们笑嘻嘻,做了个下流的手势,“这就是‘向上’的事啊——”


肖洋叫道:“你自己还说呢,王俊凯听的最认真了你怎么不说他?”


王俊凯:“我没有!”看了看王源,“我没有!”


嘘声四起。


有人很贱地八卦,“讲实话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吧?”


王源和王俊凯异口同声,“我们没有!”


“别装了上次都看见你们打啵了。”


王源狠狠瞪了一眼王俊凯:都怪你!


“王源亲起来的感觉很不错吧?”


王源:“喂你说什么呢。”


王俊凯的眉毛皱起来了,他挑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别凶啊,只是开个玩笑。”


肖洋左看看右看看,“喂喂,大家伙好好说,别红脸啊。”


王俊凯不依不饶,“这些话怕平时没少说吧?”


“玩笑都开不起,你要打人啊?”


“不打你我今天是孙子——”王俊凯黑着脸站起来了。


肖洋叫道:“大哥说归说别动手啊!”


王源:“我的薯条打翻了沃日——嗷——”


就像开了慢镜头,男生鼻子打歪的画面半秒半秒地推帧,薯条缓慢地泼洒出去,无数双阻拦的手臂混乱地淹在一起。湿漉漉的窗口透出的绿色植物一脸乏味看着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争斗。


这样不计后果的冲动干架很快就收了尾,被王俊凯揍得流鼻血的男生书包都没背就走了,走之前还睁着通红的眼瞪了一眼王俊凯,门吱嘎一声合上,男生有点哽咽的声音被隔在门外:“……他妈真没拿我当朋友——”


王俊凯回头就骂:“真是朋友会对老子的人想入非非吗?!”


男生愤怒道:“想想不行啊?!”


王俊凯吼了一声,撸起袖子又要出去,“你他妈终于说出口了。”大家又七手八脚将他压制住,王俊凯像头牛似的坐了一会,冷静下来后和大家出了个柜,“没错,我是在和王源耍朋友。”然后就走人了。


啥都没带走,包括王源。


大家都不太敢说话,肖洋小心问王源,“生气了啊。”


王源:“嗯呐。”


王俊凯结结实实生了几天的气,猫也不喂,行踪也无,王源只能天天甜言蜜语奢求对方能从吞天醋海匀出一眼来看看自己。


王源有时会听到王俊凯在阳台对着松卡和拉斯加自言自语,“女生一堆都够头疼了,连男的也来是什么鬼……”


王源忍不住,解释道:“他们那是开玩笑。”


听到他说话,王俊凯又变成闷嘴葫芦。王源见他软硬不吃,一筹莫展,躺在床上午睡时叹了九十九口气,第一百下还未成型突然就被身后一双胳膊捆紧了,王俊凯磨着牙,“反正再多人喜欢你也不顶用,你是我的,我的!”


王源转过身,两手两脚全缠在了王俊凯身上,叫道:“是的,我是你的,你的!”


两个人瞎闹了一会气喘吁吁地从被单里钻了出来,王源趴在床头刷论坛,“……大家可能会一起死”的末日帖已经变成了如何拯救‘柏林墙’和宣誓未来的八个月时间都要实现什么愿望。王源认真地打字:“我和上次提到的要一起活到80岁的人约好了,这个暑假要去淡水寻找叶湘伦……”


叶湘伦,谁啊- -


王源骂他:“你怎么跟肖洋一样土鳖,不能说的秘密没看过吗?”


对方查了地图才回来,“台湾的话要记得找监护人同意……”


王源将这话原封不动传达给了王俊凯。


“那我们——”王俊凯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王源点了点头,“我们得去找一趟琴姑姑。”


 


四.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连衣裙,将烟头戳碎在水渍里。


“可以是可以。”


王源放下心来,抓起王俊凯的手欢呼道:“琴姑姑万岁!!!”


“少来。”三十多岁的女人不以为然,“这样就觉得是恩惠了?”


“没有没有!”王源狗腿地跑去浇花了。


王俊凯抬眼四望,“廖阿姨呢?”


“上班。”女人恹恹答:“人这辈子怎么有那么多的班要上。”


“姑姑!”王源在阳台大喊,“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那又是什么?”


王源不知道兴奋地在说什么,叽里呱啦听不清,王俊凯只好帮他回答:“不是有个预言吗,说今年的12月21日世界会灭亡什么的。”


“欸……”女人出了神。


进入夏季后世界的速度开始变缓,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懒散的气温。王俊凯好像能在犯困的一两秒内看清阳台上的王源怎么样给两盆树藤打了个结,他想提醒那家伙,上次被琴姑姑警告别动那些花,但又懒得做,只望着那家伙眉开眼笑兀自发呆。


“你们这样多久了?”


王俊凯一惊,“什么?”


“别装傻了,”琴姑姑似笑非笑,“互相看的眼神明明就是在热恋嘛。”


“啊……”


王俊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摸着后脑勺半天,有点傻兮兮地反问:“有这么明显?”


“小鬼。”女人嗤一声笑出来,染红的指甲在木板上揩拭,却不想真的擦去什么,她要说什么阻拦的话去干涉吗,像个正经的大人一样。


别开玩笑了。


“什么时候去淡水?”她淡淡问。


“暑假。”


“钱够吗?”


王源脱掉鞋走了进来,笑嘻嘻当了无赖,“如果不够我们会找姑姑你接济的。”


下楼后王源推了车,喊了几声王俊凯,后者心不在焉。王源探头从下面看他脸色:“要吃糖吗?”


王俊凯摇了摇头。


两人走在胡同深处,红砖墙上的花开出了一个调色盘的颜色,王源推着车,哼起歌:“迎风吹来的夏风,是公园的秘密邀请,”


“毛球是什么颜色,嗯,是什么颜色”


“蓝色,绿色”


“被猫叼去哪里了”


“嗯,去哪里了呢?”


他的声音分外轻,似乎怕稍重一点就惊扰了黄昏。


“王源。”王俊凯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看着前方慢慢感叹,“没有谁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没有谁曾有过反对,有过疑问,有过干涉。


王源想说,这种事我从很早就预料到了。


退缩是什么?


不知道。


从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就像预知了末日一样在努力生活努力相爱,怕没怕过这世界,没有,眼前只有好风景和心上人了。王俊凯是什么人?他夜深人静问过这问题无数遍,无从答起,份量千斤。那么明晃晃放在手心的答案,就像他从未离开过掌心的手指,不曾提及也触手可及。一岁起我就陪在你身边了,我们拉了手指许了诺言,不懂事地随口答应,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生一世哟。


 


回家后王源撕了张白纸,落书有力——暑假我们要去淡水,后边跟着一颗蹦跳的心,副标题又走一行:以我们的方式向玛雅人宣战。


计划贴在了墙上,胶水没抹匀,右下角卷起边儿,但并不妨碍什么,少年们日复一日补足着出行的方方面面,少年们一如既往期待着2012年的夏天。


窗子哗啦打开。


你问,那些大人们在干什么呢?


正经上着班,还在为升职加薪和养老购房操碎着心,那些日子比不上少年往日,穿越到未来,每一个音乐软件的评论都泛滥着回顾青春——那好像就是人们从蝇营狗苟的琐事脱身出来,残喘口气,聊以自慰的昔日热望。


高一的第一次考试,作文题叫做英雄。


英雄。还不好写吗?


他心中窃喜,考前和王俊凯盲目背过的历史典故有了去处。刘邦项羽,乱世浮出,狼烟割据英雄不问长安,英雄不过乌江。他下笔如有神助,那是唯独一次没有丝毫卡壳的文章。


待批下来后,他离满分差一分。


而王俊凯拿了个位数回了家。


王源喊:“怎么可能?!”


格子纸上意气云端,两个字烙进了王源的眼中——


我们。


王俊凯:“我没有写他们——”


汉唐高祖,丰功伟绩谁不敬仰,惭愧惭愧,我却不认。名将名臣明君有为之士,史书记载的多了去,我偏不写。你将主题画一道重重的红线,叫我审题,审题,再审题。老骥伏枥,青年有为,但只有,少年英雄。


少年,英雄。从未分离过的词。就像我们。


王源。王俊凯。


一前一后的存在,是我们。是。我。们。


王源心服口服,“你的更英雄。”


 


在暑假到来之前,井渊然按照大家之前商量好的,给知名校友发去了邮电,恳切地表达了不愿推掉合欢林的愿望。肖洋觉得这个方法非常靠谱,“我们的心情难道会不相同吗?”但男生却失算了,直到暑假依然没有人回复邮电,施工队仍然在进行。


王俊凯:“都说你们想问题太天真了。”


王源也安慰大家,“没办法,人会变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料啊。”


那些大人在为了他们的生活奔波吧,就像廖阿姨一样,世界上能像琴姑姑活得随性的人有多少呢,生活就是不断受重锤的过程。我们总有一日,也会把年轻时吹过的牛皮吹爆掉吧。总算是现在想着墙很重要绝不能拆掉,但这份重要性也会随着毕业离开这里远去他方而在人世间消散,无影无踪。就像年轻时总是信誓旦旦许下诺言的自己一样。


但他们仍然想出了别的办法来阻止施工队,即使那种方式……非常不体面。


也有人压根不在意体面。


施工队每次来,墙上都骑着一排学生。


请来副校长,骑着的学生纷纷开始背书。


副校长吼:“背书非要上墙背?谁教你们的?”


王源理直气壮:“老子说过!登高而远望!我全心通畅!”


王俊凯:“不是老子说的吧。”


“不是吗?”王源摸头,“嗨呀带感就行了。”


肖洋还专门背来一句古文,“我就不懂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井渊然无语,“哪是这么用的……”


“管他了,气势在了,牛逼就行。”


……


人数要是少,那也是无法阻拦的。关键就在于柏林墙上每到下课就坐满了学生,各班的老师如何严惩,学生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倔驴数万头,谁踹也不回头。


王源神秘兮兮跟王俊凯说:“三班之前那个追过你的妹子,被你拒绝了不还哭吗,柔柔弱弱的,这次居然成了带头人???”


三班的女生望向窗外,伸手将耳畔的头发撩到耳后,“嘛……想想都要死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豁出去算了。”


举校之力去阻止某事的完成,果然要比一个人独自发声有效果。非常惨的是,施工队就这样拖拖拉拉到了夏季,也只掘掉了最外围不成器的小合欢。


初见成效,每个人都很开心,私下里也组织了护树小分队,以免暑假学校没人的时候他们偷偷施工。王源和王俊凯要去淡水,井渊然就没有把他们算进去。


暑假来临之前,王源和王俊凯除了之前蛋糕店的打工,又多加了一些额外的工作赚外快。两个人忙的都像转轴陀螺。终于在期末考之后的两周,差不多筹够了钱。


临行前一晚,朋友还给两个人办了一个欢送会,井渊然和肖洋几个人生怕他们钱不够,还偷偷往行李箱塞了好几个红包。


吃罢饭,班里的女生抱着雪碧瓶左摇右晃,“去淡水就能看到海啦,海边可是有很多传说的。”


“什么传说啊?鲤鱼跃龙门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才不是,是和爱情有关的。”


“就知道你们女的心里全是这些。”


“别卖关子啊,快说快说。”


王俊凯一脸好笑看着严肃握笔的王源,“你倒是说说看,都谈恋爱了还有什么期望?”


王源切了声,“你管我。”


王俊凯不要脸,低声咬耳朵,“就管了就管。”


“……败给你了,”王源看四周,“在场谁要是知道你居然会撒娇,肯定会被吓疯。”


被大家围坐在中央的女生终于开始说回正事,王源连忙做好了记笔记的准备,“海洋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非常自负的,它一直觉得这世上没人比它广阔,没人比它更深,所以有人要是给了它比海还要广阔还要深的东西,海洋就会心甘情愿为他实现一个愿望。”女生竖起食指晃了晃,“但是一定要亲自到海边哟。”


大家静了半晌,突然不约而同看向了王源王俊凯。


王源:“干,干嘛啊???”


 


五.


有什么比晕机却还要在国内转机更难受的事吗?


那一定就是已经这么难受了,还带着损友们托付给他们的一堆,呃,‘礼物’。王源却也不知如何该定义这些东西,在听了传说之后就央求着他和王俊凯一定要带过去,扔到海里,和大海做一个交易。


“他们还真是特别相信这种东西。”


“毕竟我们在山城住着,毕业之前很难见一回大海,更何况。”王源从包里掏出眼罩,舒舒服服换了个睡姿,随着窝进座椅全身放松还长长呼出一口气,“……何况还是淡水,这个地方对于看过电影的我们来说,基本就是爱情圣地没跑了吧。”


王俊凯不屑,“我只是想去膜拜杰伦哥。”


“你不要一口一个哥好不好,搞得好像你和他很亲。”


“那你也不要叫林俊杰哥啊?”


“我有叫杨幂姐吗?”


王俊凯:“……”


王源半躺在座椅,朝这里投来冷冷一瞥。言下之意,没话讲了吧。


“睡觉睡觉。”


王俊凯也闭上眼睛,“睡醒就能到台湾。”他的手从下面伸过来,十指交扣握住,“呼。准备好了啊。我们,要飞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坐飞机。


第一次发生在十多年前,身体早已忘记那时感觉。两个人被压在座椅上,一股向上和向下的引力来回拉扯着,好像在冲向高空的这一瞬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有什么不一样了。


镜头从高空拔出去,望向地面,这个季节重庆正在长出夏天。


我们去远方。


踏上旅途的这一瞬间,王源身心有了奇异的变化。他撇除掉了累人的负担,像这样实现了一个只是记在纸上计划的成就感从他心里缓缓滋生着,而又有一个声音反复敲击他的心壁,告诉他,此次出行,我真的有万般开心。


第一次和身旁这个人一起远行,就这么开心了。那么生命未来的每一次,未必不会是相同甚至更胜一筹的感觉。


王源从没想过永远这个词,可是在这个瞬间,它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淡水与他们几个月的想象并无什么差别,每一处景色都能与影片重合。只不过刚来时天气不太凑巧,几天的大太阳,直到第三次乌云才从天那头阴霾压了过来,王俊凯吸拉着拖鞋兴冲冲拉着王源跑出去,没多会就落下雨。


耳机里刚巧调到了不能说的秘密,王源有点好笑,“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放BGM的时候。”王俊凯不置可否。两人踩着水花,沿着电影里的路慢慢走去淡江高级中学。


雨水在透明伞上爬出一条又一条蜿蜒痕迹。


王源到了教室门口,回头却不见王俊凯人了。四周雾蒙蒙,水汽蒸腾,四野山林茂盛,绿意长生。只有琴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王俊凯看他要动,急道:“你不要动。”


然后就很认真地走了一遍,视线一直盯着脚下,与王源脚尖相对才抬起头来,有点傻气,“我数了一遍,琴房到教室的距离真的是108。”


……败给他了。


 


六.


旅行是一个短暂移植到他方的过程,既然涉及到牵筋动骨,就很难不在过程中发酵出怀旧的情绪。


就像是王俊凯现在的感觉。


在淡水湿漉漉的雨季,每日在海滩和旅馆之间往返,别无他事,倒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生命里另一端只有王源的时间。


因为两家是故交,他一岁就和王源见了面,第一次坐飞机是两家人一同外出游玩。


王源从小就叫嚷着要娶一个人,王俊凯相信这个人是自己一直相信到了15岁。初三的一次聚会,大家玩了真心话大冒险,王源的回答是:“我要娶的人,是非常非常美的一个少女。”


那就是给他完全判了死刑,天端到地狱,不过粉身碎骨数百次而已。他坐在人群之中,受了这无妄之灾,即使痛彻心扉,也只是模糊地想,喜欢他也真是受罪,不过刑罚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王源说这话时的笑脸,也只能心如刀割,眼前模糊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而已。在此之前,王俊凯在自负之余不是没有花几秒钟想过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王源心中有别人。他只想了一瞬就立刻暴跳如雷,从少年的心口剜去一个大洞,他捂着假想的带血伤口沉重地想:要真有那么一天,到死都不会原谅他们。


结果真到了这样一天,他却全部推翻了当初的果决残忍,看重他,所以真心为他好成了本能,也真的只是揉了揉他的头,笑中有泪,谁也看不清:“14岁的孩子气。”


来年开春的情人节,王源带了一束花,说要去送给她。


他顿了下,“那放学要等你吗?”


王源:“一起回家。”


王俊凯低头看那束花,花不值钱,也不是花店特意买的,用黑绳随意地扎在一块。他也不缺情人节的花,从上学来的路上就收到了几束,他看轻她们,是因为心中没她。


如今为他口中的她吃够嫉恨,却无能为力。


 


放学后他坐在昏暗的楼道间等王源,王俊凯其实很想起身先回去,对方有了她人,那他也应该看轻这喜欢,就当十五岁这一年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多年后还能与他称兄道弟,想起今日今时的伤心,能状若无碍地擦去一滴小小的心头泪。


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脸上攀附着黄昏的阴影,二月还是有些阴冷,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寒温侵袭不了他,他和寒温一样冷。


王俊凯抬起头,比他坐的地方高一层楼,王源正站在那儿看着自己,无声无息,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平时都是会又笑又闹跑来,今天却停在那儿,眼神怅然若失地停在自己身上。怎么了呢。


王俊凯视线下移,看到了他手里垂着的那束花。


原来如此。


满怀欣喜地送出去,却没有被接受吗?


可是心意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相互的公平,你看看我,难道就不知道吗?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刺痛,明明是痛感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刚刚的心痛难忍,两种痛楚在少年体内交锋,他却要快活地凝出几滴泪来,聊表谢意,谢天也谢地。


“喂。”


他嗓子沙哑,只看着前方,“我说你,”戛然而止。


说点什么,嘲笑他的失恋,安慰他的难受。像往常一样,亲厚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揉揉他的头,手温太低,怕你冷,算了吧。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怨愤起来。


而后激动得满眼涌起了模糊残影,他想,我这里早就全是你了,王源。可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王源走下来,有点畏惧地看着他,不敢靠的太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第一次看你这样。”


“什么事都没有。”王俊凯像个英雄似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家吗?”


“先送花,花都没送出去。”


王源绕过他,走下楼,摇了摇手里的花。


发觉没人回应他的话,王源转过身,疑惑道:“你今天怎么了?”


他看了看远处暗下去的灯,“再不快点的话,琴姑姑要催了。”


王俊凯愣住。


几分钟后,王源坐在车后座,看着忽然摇身一变连后脑勺都散发着“我他妈很高兴”的王俊凯,这家伙玩了命似的蹬着车,肩膀高兴地晃来晃去。


人高兴时唱歌容易走调,就像王俊凯现在这样,“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我的温度哦哦……”


“去找琴姑姑这么开心?!”


王俊凯偏头,“没有啊!”


他的眼睛映着路灯撞进心里。


“你去送花我送你!”


 


如今站在淡水海边,想起那时心口还会烫得厉害。对方是命运埋在青春岁月的一颗热石,栩栩如生记载着他每一次心动的幼稚。


他和最喜欢的人来到最喜欢的电影里看最喜欢的地方。


也许今后很难有这样恰好的时机再做起这样恰好的事。


海浪拍向脚背,这几天走路磨出的伤口有一丝丝发痒,王俊凯抬起手,朝远方和他打招呼的人挥挥。他们这几天经常往返海边,有人已经熟悉了他们的面孔。


王源在远处吼他,“你也来帮忙啊!”


他脚底放着一堆瓶瓶罐罐,那些都是损友们托付的要抛去大海的东西。王源正在数有没有遗漏,视线一一点过‘肖洋’、‘井渊然’……


王俊凯伸手抓起一个瓶子,用棒球手的姿势挥出最大力气,瓶子在暮色闪过一道痕迹,很快跌入了平静的汪洋中。


他丢出去的一瞬间,想的是——


“要实现啊!”王源用力喊。


又一个投入大海。


远道而来的少年愿望。


我想大海是并不认识我们的。


可能有没有传说也值得商榷。


我们脚底的这些东西,是我们每个人绞尽脑汁想了一天一夜拿出来的自认为要比海深的东西。可能以后就没这样的念头了,‘有没有比海深’,不会再计较。像这样能和最喜欢的人来到海边,像两个傻子似的一边喊一边往海里扔东西,大海宽广的洋面映出我们幼稚又疯狂的面容。十七岁和十八岁,一生仅有一次的十七岁和十八岁。


轰隆隆的回音响在海平面上。


“要——实——现——啊——”


 


六.


“太累了,简直像打了一场篮球赛。”


“回去要找他们收点利息。”


“哎……我好像没有准备我自己的东西?”


“那个啊,”拉着他手的王俊凯仰着头,踢着石子缓慢地说:“应该不用准备了。”


“什么?”


“你准备了吗?一路上看你也没有准备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高招?”


“笑屁啊王俊凯!”


王俊凯转身,手插在松垮的裤兜,贱兮兮地俯平身,“想知道你就猜,猜不到你再追,追不到你就一辈子蒙在鼓里吧!”说完就像阵风跑向了前方辽阔的公路。


被他一席话说的气短,王源一个汽水瓶扔过去:“到底是什么!”


 


比海更深的是什么。


也许只有我此时此刻站在那片海面前,一声声重复说出的喜欢吧。


 


七.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新学期一到,他们就升了一个年级,从一栋换到六栋。王俊凯的生日就这样折腾了过去,互相操办生日已经成为了他和王源之间的传统,所以他也就什么心都没操不安分地等待着生日的来临。


王源请了一帮人来给他过生日,没有在外面,就定在了家里。井渊然还偷偷告诉王俊凯,王源给班里来的每一个女生都发了贺卡,说是记得和礼物放在一起。肖洋:“哇靠我就没见过这么绝的,你说谁还敢偷偷给你塞东西啊?”


损友比出心服口服的赞,“正宫啊正宫架势。”


王俊凯美滋滋,切蛋糕的时候许了地久天长的愿望。等到要吃蛋糕了,也有人想学电视那一套,把蛋糕给抹了,王源听闻后将他们的脑袋摁在了饭桌上,“太可耻了粮食是这样浪费的吗?”所以也就灰溜溜端着盘子乖乖吃了起来。


 


等轮到王源自己过生日,王俊凯的心情却好似大起大落。作为男朋友,他比平时都要兴奋,在生日会来穿梭眼睛亮如星。但等到王源真的带着小王冠,开始闭着眼许愿望了,王俊凯愣愣地看着,却遥远地想起了很久之前在那片合欢树下,他试图将树和王源一起抱住却无法抱住的瞬间。


那时心头无名无奈,他不知如何形容那种奇怪的心情。


现在又体会到了。


他又长大一岁……像这样和一群人热闹地坐在一块,等着他吹灭蜡烛,一年又一年,已经过了十七回。


难以想象吧。人能和人一起走这么久。


他和这个人一起长大到现在,因为比王源年长一岁,所以从小到大,是他秉持着哥哥的责任无声教会了王源许多事。但如今他渐渐发现,人一旦长大,也就不太需要别人帮着自己拿主意。王源他有了自己的想法,烦恼,他能教他的事从越来越少变成一无所剩。


烛火中王源闭着眼虔诚地许愿。


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王俊凯也在心中怅然地说道。


吃蛋糕之后就找不着王俊凯人,王源四处张望,问肖洋,“他人呢?出去买饮料了?”


肖洋朝紧闭的房间努嘴,“谁知道,心事重重进去就把门关了,好像是在睡觉,”男生皱眉,“我说王源,王俊凯每年你过生日都要叹气,我怎么觉得他既高兴又难受——我靠这不简直就是当家长的心情吗?”


一想到平时王俊凯叉着腰管教王源吃饭,肖洋连连点头,觉得真是他妈地像。


“用你说,我姑姑早就发现了,在我们还只有这么高的时候。”王源比了一个到腰的距离,他在吵闹的人群里抽出一张垫子,坐在了肖洋身边,眼睛却一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没头没脑开始说:“你有没有发现,有很多事我离开他也会做的很好。”


“用你说,王俊凯那家伙,不也有两副面孔。”


王源用手指敲着易拉罐瓶身,漫不经心道:“但已经习惯了,习惯在他身边是什么样,习惯让他去操心。”


改变习惯本就是难事,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必须去改变什么。好像什么都理所应当存在于那里,相遇自然而然发生了,亲密也是,心动也是。这些在别人的人生要搅出一次风浪的事,在他们这里,总是要慢半拍地回想“啊原来早就发生了”。


“真是肉麻。”肖洋- -,“那要这样说,我还真的没有发现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有一方给一方表白了吗?”


王源歪着头,就在肖洋以为他要说什么时,却咧开嘴角:“我——忘了。”


晚上送走了大家,第二天是周休,他们也就没去收拾乱糟糟的屋子。入秋之后王源又钻进了王俊凯的被窝,两个人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王俊凯气喘吁吁地按住他,眼睛亮极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献身啊?”


“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王俊凯发觉这还真找不出一个很适合的理由,只好故作凶狠道:“因为我想上你很久了。”


“那我也是。”王源客客气气,“就麻烦你做第一个献身的人吧,”他拍了拍腰,“下回再让你上回来。”


两个人揪着字眼无聊地吵了半天架,松卡和拉斯加可能觉得阳台太冷,跳上床窝成两团看着他们不懂事地斗嘴。王俊凯:“我怎么觉得猫爷开了嘲讽……”


王源心道算了算了,两个人为了完成生命大和谐也算从春天吵到现在都没有说法,但是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嘛。他又躺回王俊凯身上,枕着小腹自言自语,“我说王俊凯,我怎么想不起来我们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样,你有跟我告白吗?”


“当时喝醉了谁知道啊。”


唯独记得醒来后看到的日出,在寒风中的高台瑟瑟发抖,却因为手紧紧牵在一起,所以自顾自认为这就是今生今世最美的日出了。


一生一世哟。


“今天是你的生日,算是特殊福利,我来说说我第一次觉得不能没有你的时候。”王源这么说着,枕头却不安分起来,王俊凯坐直了,非常感兴趣:“好啊!”


“那时……”


那是他初三的某一天,放学打篮球打到很晚,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都不管儿子们打球的家长却不约而同都来学校喊人回去。一个两个,到最后只剩王源和另外一个男生。就在王源觉得咱们还真是幸运儿时,那家伙忽然收拾了衣服,解释说也要早点回去,今天是妹妹的生日。


“欸……”


王源在操场一下一下拍着球,后来觉得实在没意思,就推了车回去。


校外的那条路是条艰难的上坡,一鼓作气冲过去非常不易,平时倒不觉得什么,那一天内心疲累的王源却看着它的陡峭有了担忧。他不是幸运儿,尽管已经忘记是怎么失去亲人的了。琴姑姑虽然陪着他,但那女人心大又忙碌,总是和别人的父母不太一样。


他推着车,慢慢停下来。有点迷茫地想,眼前这条路,果然还是有人陪着一起走比较好。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坡顶有个人喊了两次自己的名字,王俊凯穿着浅蓝色的短T,有点不满地看着坡下的王源,“饭都要凉了好吗。”


王源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带着鼻塞的声音回喊着,“来了来了”跨上车卖力地骑过去。


“心情不好?”


“哪有。”


听到否认的男生只是疑惑地看着王源,最后才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吃到爱吃的你就会开心了。”


大概你不知道也猜不出来,有那些时候我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你身旁低下头。那就好像是那时坐在车的后座,双手搂在你的腰间,头斜靠在你的背上。那些不被说出也能彼此懂得的时刻,是你看起来瘦削却格外伟岸的后背容纳了我。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目送单车上的二人远去,世界在那一刻逃离了熙熙攘攘,只停顿了这样青春年少的瞬间。我们的瞬间。


 


八.


12月21日到来之前,王源和王俊凯之前做好的计划已经差不多全部完成了。而‘柏林墙’也在大家几个月的坚持下保存完整,临到年底,所有人都可算心愿达成,可以敬候那一天的来临。


19日的晚上,先是井渊然察觉到异样。


晚修课,井渊然朝肖洋弹了一个纸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肖洋摇摇头。


井盖儿又安静了一会,指了指操场:“是从……合欢林的方向传来的。”


下了晚修之后,井渊然没有回宿舍,说不放心要去再看看。王源和王俊凯不是住校生所以错过了这些事,所以等到第二天井渊然的课桌还是空空时,大家都坐不住了。就在商量要怎么去找时,窗外忽然跑过一群人,“快去看看‘柏林墙’啊——”


所有人赶到‘柏林墙’,映入眼帘的是遭到破坏的断墙和翻出来的新土,沉默的空气中还遗留有合欢花的香气。


井盖儿穿着脏兮兮的校服,低着头坐在断墙上。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那一天整个学校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也没有人想找学校讨一个商量,商量了有什么用呢,合欢就能再长出那么一大片吗?努力了这么久却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有女生还趴在课桌上偷偷哭起来,老师看到书本掩护下不停抖动地肩膀,无奈道:“体育馆不是好事嘛……”


哭红了眼睛的女生没有抬头,“老师你——”


“一点都不明白那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晚修课下了之后,王源和王俊凯赶回家先尝试了一下生命大和谐,世界末日已经在倒计时,他们这一年都是如此争分夺秒地活着。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急匆匆出门,骑着车赶往学校。


学校宿舍的门吱嘎一声,一扇接一扇开了。


人头攒动,下了楼梯,猫着腰经过宿管房间,男生们翻出了墙,去用配好的钥匙给对面的女生开门。


月光下人流慢慢朝着操场涌去。


王源急急忙忙停了车,刚要锁却被王俊凯拉住了手,“都这时候了你管它干吗。”


不由分说就跑向操场。


王源握紧他的手,突然笑了,“你第一次听到末日论,还一点都不信。”


“这么久了当然变了。”


那为什么还有别的什么没有改变呢。


就像我们牵着的手。


就像头顶的月亮。


就像我一直喜欢的人。


就像要约好要和你一起活到八十岁的念头。


就像你。就像我。


就像此刻的青春,无敌的年少,就像此时此刻在心底眷恋生存的本能,就像人已知分离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相遇一样。


少年。英雄。


金光闪闪的十七岁哟,跳起来一个三分球。说声漂亮,输了还能照样大笑,喊着友情长长。老年什么样,不知道,青年呢,不重要,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真烦那这些事未来有无穷尽的时间得到答案不是吗,来日方长,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哟。


王源在操场奔跑着,发现了肖洋和井渊然,后者还是一副恹恹模样,似乎没从白日的打击回过神来。王俊凯拍了拍背包,王源跟着安慰他,“我们买了种子,如果待会能活下来,就一起去种回来。”


井渊然点了点头。


王源转头看,“好多人……”


现在时间是北京时间23:51.


王源深呼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操场。不远处的教师职工楼,没有亮着一盏灯。成年人全都睡着了,他们必定都不理解这些十七八岁对于末日的恐惧,就像他们一点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重视那片合欢林。


相信末日才不是真的甘心放弃这个世界呢,王源心道,你们大人都是些愚蠢的傻瓜。


无比认真地相信着大人们从不在意的预言的,是我们,是无比认真活在这段年纪的我们,是浑身冒出蓬勃热气在地球安静的角落,妄图用再小不过的坚持来抗拒玛雅人预言的英雄,是我们。是。我。们。


23:56.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激动,王源的心跳得厉害。


就像他说的,待会一闭眼,就已经是其他的星球或者地狱了吗。


会见到什么。


23:58.


因为心跳得太厉害了,王源下意识唱起歌:“十七岁那日不要脸参加了挑战”


“明星也有训练班,短短一年太新鲜”


“记得四哥,发哥都已见过面”


周围的人也陆续跟着唱起来,王源因为听到了王俊凯熟悉的声音而跟你更加安心,闭着眼安心唱了起来:


廿九岁颁奖的晚宴


Fans太疯癫


来听我唱一段情歌一曲


歌词太经典


我的震音假音早已太熟练


然而情歌总是唱不厌


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尽管唱用心把这情绪歌中染


……


闭上眼,就只剩了耳朵,声音像是淡水海浪一样拍入耳。王源想起那一日用力投进海中的瓶子,大喊着一定要实现啊,然后就觉得为什么不可以去实现呢。


现在扎一杆长枪竖在我的17岁烈烈如风,好让来年来月我回过头丢了枪还能含一眼热望。


这世上谁都无法安慰我,有的话只有你和十七岁的我自己。


23:59.


整个操场上回响着合唱歌声,轰隆隆的,像是提前来到的灭世雷声。


“唱情歌齐齐来一遍”


“无时无刻都记住掌声响遍天”


“来唱情歌由从头再一遍”


“如情浓有点泪流难避免”


“音阶起跌拍子改变”


“每首歌是每张脸”


在心中倒数十个数。


王源/王俊凯:就陪你倒数。


10,9,8……3,2,1


00:00


 


九.


漫长的安静中,以为会有冬雪飘落。


“我现在在地狱吗?”王源闭着眼问。


“不啊,”王俊凯找到他的手,牵住他的手晃了晃,看着整个太平人间,“你在我身边。”


我从来不曾相信过永远,但是在这个瞬间,它却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能让我极多多体验到这种感觉的你,已经等同于永远本身。


“我说你,”王俊凯在一众欢呼中自顾自问他,“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老是唱那首歌,猫叼走了毛球什么的。”


王源愣了一下。


“啊这个。”


“是奶奶教给你的吗?”


“不是,”王源摇了摇头,“我自己随便唱出来的,已经唱习惯了。‘毛球是什么颜色’,蓝色,绿色……”他眼睛亮了一下,“毛球……”


远在城市另一边的姑姑家,廖阿姨从柜子里找到一张旧相片。琴姑姑拿过来,看了一眼笑开了,“两个小小鬼,这还是他们两岁的时候拍的,你看王源还在哭,那是王俊凯用冻得冰凉的手伸到他被窝里给气哭的。”


照片上两个小鬼一个正在张着嘴,一个正不知所措举着手。两个人头顶都带着一顶毛线帽,顶端有两个毛球,蓝色和绿色。


 


王俊凯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王源愣愣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晃荡的手。


他忽然想起来,他的奶奶在世时,曾这么和他说过,他一岁时被抱出去,桌上一堆玩具汽车拨浪鼓纸笔书,他什么都没抓,却伸着他肥肥的小手远远地够着了王俊凯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才一岁,关于那时根本都记不起来,连这些记忆都要靠着奶奶的讲述才能补全。


但他现在却想了起来。想起当时那个混沌无知的初生状态,他是怎么样发现了王俊凯望着他的双眼,又是怎么样迎着那双眼爬了过去,软软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中,那样没有理由的交付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想了起来。因为现在又重新体会到了。


就像现在他闭着眼睛,对世界末日还深信不疑,以为睁开眼就会落在地狱之门,恶鬼缠身冤魂索命,幼年看过的童话全以张牙舞爪的形态威胁着他的生存。


在他了却心愿,要和世界一同赴死的时候,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那必然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了。


什么地狱,什么恶鬼,什么冤魂,什么末日,什么活着的光耀,什么灭亡的悲剧。他全都想不起来,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空荡荡的,而他本来闭着的眼睛流出一点湿润,这湿润带着他在白雾中前行,他扭开了教室的门,在书声琅琅中和同学一一对视,然后他发现了飘飞窗帘旁站着的男孩,他有着一双吸引自己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吸引一岁的他懵懂地爬了过去。


他握住王俊凯的手时,全客厅的人都笑了起来,“两个人是要手牵手做什么去啊……”


对啊,去干什么。


王源也问了,“牵手了,然后呢,没有末日,我们去干什么呢?”


“去做英雄!”


说完,王俊凯拉着他的手在操场奔跑起来,启明星望着他们,玛雅人叹了口气,干不过世界的永远是已经死去的人,开辟疆土和开辟梦的是我们。是。我。们。


 



原来生命不是活了多少日子,而是记得多少日子。所以要让每一天都值得纪念。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所有都会更好!我会更努力 毕竟今年就要成为大人了hhh
会继续喜欢 超级喜欢boys的
祝大家一切都好❤

三傻儿子闹新春

可爱!!!

说好的高冷总裁呢:

 


1.不要上升真人不然我会和你急 


 


2.题材来自这位朋友点的梗:@我也是没办法


 


3.新年贺文,没啥内容就图个乐吧(〃'▽'〃)o


 


4.祝大家新年快乐2016开开心心,祝boys红红火火春晚首秀顺利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


 


王大宝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先生了火把家里烤得暖烘烘的,然后才去隔壁房间叫两个弟弟起床。


 


两个猴小孩显然昨天又缠斗到很晚才睡,当下抱作了一团,一人的脚搭在一人的胸口,一人的头抵着一人的肚子。


 


大宝忍不住的笑,走过去伸手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王二宝醒的快,立刻揉揉眼睛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问:“哥,我的鞭炮呢?”


 


王大宝:“在后院,大清早的你想干嘛?”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王二宝已经掀开被子跑出去了。


 


接着他转头去摇易小宝。


 


“小宝。”


 


“哥……我困……”


 


易小宝缩在一边,脸被棉被挡住了大半,身子也团成了一团。


 


他大哥又好气又好笑:“谁让你们昨晚不睡觉?”


 


“…二宝昨天非要和我玩摔跤……”


 


没办法,王大宝只能伸手抱着他一边哄一边慢慢拉着坐起来穿衣服裤子,易小宝半梦半醒的坐着半睁着眼,叫抬手就慢慢把手抬起来,给他拉衣服的时候他就整个倒在他大哥胸口靠着,眼看着又要睡过去了。


 


正在千辛万苦的套棉背心,唯恐天下不乱的王二宝拎着一串炮仗冲进来。


 


“易小宝!快来放鞭炮!!”


 


正闭着眼睛的小孩猛的一下精神了,睁开眼从他大哥怀里一挣跳下了床。


 


“二宝等我!”


 


“易小宝你给我穿衣服!!”


 


接着王大宝就这么拎着一件棉背心追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转了无数个圈圈。



 


收拾了两只猴子穿好衣服,王大宝打算去赶集买些年货。


 


出了门他一手牵着一个弟弟问:“年三十想吃什么?”


 


二宝:“哥我要吃糖葫芦!”


 


大宝:“我说的是年夜饭…”


 


二宝:“那我要吃红枣糕!”


 


王大宝彻底放弃,转头问易小宝:“小宝想吃什么?”


 


易小宝乖乖牵着他的手,想了想答他:“我想吃榴莲。”


 


王大宝:“……”


 


到了集市王大宝买了鸡鸭鱼肉,还买了一堆青菜玉米土豆,双手拎的满满当当,还要提防着王二宝跟在身后调皮捣蛋,走了几步觉得累了正打算靠在路边休息休息,却突然发现身后两个小尾巴不见了。


 


“王二宝!易小宝!”


 


大宝急得把手上东西丢给卖鸡蛋的大娘保管着,回头开始找弟弟。


 


他跑了两步问了几个人,这才在一棵柑橘树下看见了缩在树上的易小宝。


 


小孩蹲在树枝中间,双手扶着树干,眨眨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下面,好几次脚动了动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易小宝你怎么跑树上去了?!”


 


“哥……”易小宝脸有些红,眼睛也湿湿的,倒是没哭:“二宝说一起摘柑橘。”


 


“那他人呢?!”


 


“他去追兔子去了。”


 


王大宝:“……”


 


站在柑橘树下面伸开手,王大宝叫他:“小宝下来。”


 


“哥,好高。”


 


“不怕,哥接着你。”


 


易小宝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见他大哥张开双手仰头看着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堂堂的。


 


……


 


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他试着慢慢转身往下探,感觉被大宝托住了屁股才一只脚离了树干缓缓下来,双脚着地后小宝站着想了想突然伸手抱了抱王大宝的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柑橘。


 


“大宝。”


 


“嗯?”


 


“你喜欢吃的柑橘,给你摘的。”



 


领着迷迷糊糊的易小宝,和被揍了一拳一直哇哇大哭得王二宝回到家,王大宝着手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自然要做的隆重些,王大宝准备了一桌的鸡鸭鱼肉,还有各种弟弟们喜欢吃的东西,等到晚上八点天已经差不多黑了透了,一家人总算开饭了。


 


三宝围着桌子坐好,弟弟们先听哥哥发言。


 


“那个,去年你们都很乖,长高了也懂事了,读书也挺好…”


 


“二宝不要偷吃那个花生!!”


 


……


 


“…今年你们也要乖,不要总是调皮捣蛋…”


 


“王二宝你别动那根香肠!…”


 


……


 


“哥哥其实就是希望你们好好长大…然后……”


 


王大宝眼看着正在将罪恶之手又慢慢伸向口水鸡的王二宝和用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易小宝,终于放弃了。


 


“……算了算了吃吧吃吧。”


 


双猴立刻欢呼:“吃饭咯!!”


 


一家人围着圆桌,就着电视上晚会的音乐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二宝忙着闹,三宝安静的啃鸡腿,大宝想说要不要给他们讲个故事。


 


“哥哥给你们说一个年兽的故事好不好?”


 


二宝:“不好。”


 


大宝:“那你们想听什么?”


 


二宝:“黑猫警长!”


 


大宝:“……别的呢?小宝呢?”


 


小宝:“熊出没!我要听熊出没!!”


 


大宝:“…算了赶紧吃吧你们。”


 


吃完了饭,二宝帮着把碗筷收拾去了厨房,大宝摸摸他的脑袋说:“新年礼物在床头放着,自己去拿。”


 


于是二宝拍着手跑开,一会院子里就传来了“糖葫芦糖葫芦”的欢呼声。


 


大宝边笑边看了看屋子外,见小宝正追着二宝要糖葫芦,想想心说小宝的礼物还是明天再给吧。



 


放完了鞭炮发完了红包,又把疯了一天的弟弟抱回房里去睡觉,大宝也准备休息了。


 


少年洗漱完钻进被子关了灯,刚睡了个半梦半醒,突然感觉脚边的被子被掀开,一个暖乎乎的小东西顺着脚边爬了上来。


 


他撩起被子就着从窗户撒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看清了小家伙顶着又中分了的小西瓜脑袋,以及脸上的一对浅浅的梨涡。


 


“小宝?怎么了?”


 


“大宝,我想和你睡。”


 


“二宝又欺负你了?”


 


“没有,”小孩抱住他的腰还轻轻的捏了两下,脑袋也在他胸口蹭了蹭:“就是想和大宝睡。”


 


“好吧好吧,你睡这,我抱着你。”


 


说罢把人圈进怀里抱好了。然后一边拍拍他一边和他说话。


 


“小宝今天开心吗?”


 


“开心。”


 


“啃了那么多鸡腿,肚子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


 


……


 


“小宝。”


 


“嗯?”


 


“喜欢和大哥一起过新年吗?”


 


“喜欢。”


 


“那以后年年都和大哥一起过新年好不好?”


 


易小宝点点头:“好。”


 


见他萌萌乖乖的像个小猴子,王大宝开心的收拢手臂抱紧了些,但想了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是…小宝以后是要成家的,娶了媳妇儿有了自己的家,就不能陪哥哥过年了。”


 


黑暗里小孩一双眼睛瞅着他仿佛似懂非懂,安静的思考了一会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我娶大哥当媳妇儿。这样以后我就能一直陪着大宝了。”


 


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又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劲儿,听的他大哥忍不住愣了一下,心脏的跳动也漏了一拍。


 


易小宝见他一时没有反应,以为他还不高兴,想了想就凑了过去在他脸上讨好似的亲了一口。
“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


 


……


 


黑暗里王大宝感觉脸热的厉害,抱着幺弟小小的身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酸酸甜甜的竟然有些想要哭的感受。


 


又过了一会。


 


“易小宝。”


 


大宝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搁在小孩的头顶。


 


“嗯?”


 


“你把榴莲偷吃了吧。”


 


“……”


 


“亲的我一股子榴莲味。”


 


王大宝见他把脑袋埋下去不说话了,忍不住哈哈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还说明天早上再给你。”


 


他亲了亲小孩的发顶,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你这个臭小子。”


——“新年快乐啊。”



——END——

这是往昔文。

那个瘪三偷了我的梗

😂

一枕清宴:

那个瘪三偷了我的梗




 




纯属虚构!!!




 







 




晚上吃烧烤的时候,王俊凯的手机很不幸的没电了,而其他人如处无人之境激烈地玩手机。




王俊凯戳着已经烤糊的五花肉,用意念在给自己电尽机亡的手机充电。




易烊千玺皱着眉头我这手机,一脸凝重,抬眼看了王俊凯一眼。




王俊凯叼着筷子,“千玺,你看什么呢?”




易烊千玺摸了摸鼻子,说:“刷微博呢。”




“哦。”王俊凯起身准备坐到易烊千玺旁边。




易烊千玺连忙起身按住王俊凯,“别,我忙着呢。”




王俊凯只好继续充电。




 




 




 




 







 




易烊千玺遇到了一件很...难以言喻的事。




他被婊了,在撸否,原因很简单,被爆抄袭。




他用王俊凯的门牙发誓,他绝对绝对没有抄袭,毕竟他直接取材自现实。




他看了那篇婊了他的博客,把他和一个叫“战魂天”的写手的文放在一起对比,很多对话情节都很相似,几乎篇篇都撞梗。




即使“战魂天”这个名字很乡非,但是他决定去这个人的主页看看。




战魂天的粉丝不多,更得文也很少,而且几乎篇篇都有错别字,看来婊人的那个撸主在发对比的时候还好心的帮忙改了错别字.....


确实很多都和他的文撞梗了。




易烊千玺瞥到了下方的TAG,清一色的只打了凯千的TAG,怪不得易烊千玺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人的文。易烊千玺很不明白,为什么王俊凯这种傻白甜会有人觉得他是攻。




而这个时候,傻白甜叼着筷子,问他“千玺,你看什么呢?”




易烊千玺有点尴尬,说:“刷微博呢。”




看到王俊凯起身想坐过来,易烊千玺吓得赶紧起身按住了王俊凯,顺手把手机反过来卡在桌子上,心虚地声音都有点颤抖。




 




 




 




 







 




王俊凯捧着已经死翘翘的手机焦急地往家里赶。




进门,充电,开机。仿佛发生在一瞬间。




而王俊凯刚打开手机,LO的APP图标右上角出现了99+。王俊凯激动地点开,心想我终于遇到了识货的人了,呜呜呜呜。




然而,喜欢只有一条。剩下的不是私信就是评论和艾特。




没事没事,有评论私信也行。




王俊凯点开了评论和私信,额,他们在说什么。仅仅几个小时,王俊凯觉得已经被网络世界抛弃了,这个世界真是瞬息万变,




王俊凯翻了半天才了解到,原来是有人婊了一个叫BANG的博主抄袭他的文,然后又有BANG的粉丝发了一个博,说是王俊凯抄袭,也列举了很多对比和证据,顺便嘲讽了一下他的文笔。




王俊凯很生气。不许嘲笑我的人品!也不许嘲笑我的文笔!!




王俊凯迅速地发表了一篇博客。




【我没有抄袭,我发誓。】




 




 




 







 




易烊千玺看着战魂天那句“我没有抄袭,我发誓。”陷入了沉思。




接着给战魂天发了一条私信。




——嘿,在么?




——我发誓我没有抄袭,我都是自己写的!




——.......




       哥们你冷静点。




——你是谁?




易烊千玺此时很想点上一根烟,即使他根本不会抽烟。




 




——我是BANG。你点头像进主页就看到了。




——哦....你就是那个抄我梗的人。




——我没有!




——你有你就有!!拉手那篇你抄了吧!捏脸你也抄了!去游乐园你也抄了!那几篇我都比你先写,铁证如山!




——那写小纸条呢?系鞋带呢?掐大腿呢?都是我先写的,好多你连对话都抄了。




 




王俊凯看着BANG的主页,这TM是个只写千凯的大大。王俊凯快要窒息了。




易烊千玺觉得那根不存在的烟快抽完了,但是战魂天已经半天没有回复他了。




——.....你竟然写的是千凯!王俊凯是总攻OK?




——科科。




    (易烊千玺发送了一张王俊凯笑成包子的图片)




——反弹挡。




    (王俊凯发送了撸头毛那张图片)




——你不了解易烊千玺,你更不了解王俊凯,不然你根本不会站凯千。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超了解他们。




    (王俊凯轻蔑地盯着手机屏幕。)




易烊千玺觉得他需要再点一根不存在的烟压一压煞气。




这边王俊凯焦急地翻着手机相册,并没有找到自己攻气十足的照片。




 




 




 




 







 




易烊千玺接听了王俊凯的电话,王俊凯急忙地说:“千玺!快!发几张比较像大哥的照片给我。”




“哦,好!”易烊千玺瞬间挂掉电话,发了自己几张酷炫狂霸拽的自拍。




没发多久,王俊凯的电话又来了。




“你给我发自拍干嘛!!”




“你不是要大哥的照片么,我给你发了楠楠的大哥。”




“我是说我的!比较酷的照片!”




“好,你等等。”




易烊千玺开始翻相册,额,叉烧包,还是叉烧包,额,又是叉烧包,哦有张合照。




因为某人的恶趣味,所有某人的相册里全是叉烧包脸的某某人。




而在某人的努力下,他找到了一张合照,合照里的王俊凯一脸冷漠,其实是因为低血糖犯了。




易烊千玺熟练的截图发给了王俊凯。




王俊凯回复了一个爱心之后,消失了。




 




 




 







 




易烊千玺看着战魂天发的私信,哭笑不得。




一张模糊的、明显是合照里的截图,而且,出自他自己之手。




易烊千玺相信自己已经知道了撞梗的原因。




 




王俊凯看着那个BANG半天没有回复,心想,得,这人词穷了。




决定去洗洗涮涮,顺便复习一下嘻唰唰这首经典曲目。




然而,BANG发来消息。




——睡吧。傻子。




——.....




       人身攻击,我要举报你。




——我错了,赶紧睡吧,明天早起。




——哦,晚安。




 




王俊凯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到,额,他本来是准备跟那个抄袭的人说什么来着。




 




 




 




 







 




第二天,BANG发了一篇博文,只说了自己退圈,跟各位说再见。




有粉丝问原因,BANG是这样回复的:因为我要恋爱了啊。




 




 




后来偶然有人整理了自己喜欢的文,发了一篇推荐博客。很多人被安利去看了BANG的文,很虐,很多单恋、暗恋的情绪写得让人感同身受。




战魂天还在保持月更的速度,但是文风越来越甜,错别字也不再有了,像是被什么人修改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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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脑洞,准备写长篇,但是依旧被我压缩成了短篇哈哈哈哈哈。




 




名字随便起的不要太吐槽。




 




大家新年好!!!!预祝情人节快乐啊!